但他太想知道郁溪会去哪所大学了, 所以还是狠心在郁溪伤口上撒了把盐:一般是多少?
郁溪面无表情:650左右。
周齐:
这基本上是逼近全省状元的分数了好吗!面对这么个大学霸自己担心她个鬼啊!
郁溪又问了周齐一句:你怎么样?
不管郁溪是不是出于礼貌, 周齐还是挺开心的:我应该600出头。
郁溪点头, 也算正常发挥。
我想去邶师。周齐瞟了郁溪一眼:你呢?还是邶航?
郁溪:嗯。
那至少, 两人都还在一个城市。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郁溪忽然问:你上大学后要找女朋友的吧?
周齐懵了:啊?
郁溪:你说,到底什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周齐看着郁溪。
他也不傻,到这会儿也明白郁溪问这问题不是因为他,他笑了笑:就是未来的计划里,每一天都有她吧。
他脸微微红,可勇敢看着郁溪的眼睛。
这已是一个内向少年人所能做出最炽烈的表白,如果对方有意,其实足够明显。
但郁溪只是哦了一声,眼眸垂下去。
周齐无声的笑笑。
他不知道郁溪在想什么,但显然,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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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溪在想的是,她认同周齐这个答案。
喜欢一个人,就是未来的计划里,每一天都有她。
可昨晚她说不上学了,江依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江依干嘛那么生气?
也许她真只是江依眼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孩儿,刚开始新鲜,缠多了也就烦了。
那周齐走了以后,她还一直坐在台球厅门口干什么。
晒得跟傻子似的。
直到午后,又一阵脚步向她靠近。
她静静抬头,已经知道来的是舒星。
你在读英语啊?舒星如往常一般笑着:我们上山去吧?
郁溪飞快往舒星身后看了一眼。
因为昨夜突然的一场暴雨,今天更热了,树上的知了吱吱呀呀叫得好大声,石板路上好像能看到隐形的热浪,一波波向人涌来。
所以,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当然,也就没有郁溪期待的那个身影。
郁溪站起来合上英语书:走吧。
她带舒星上山。
走了一周多的山路,舒星比之前熟练了不少。路上舒星指一株植物给她看的时候,她想问:江依今天在干嘛?
舒星指一只蝴蝶给她看的时候,她想问:江依今天在干嘛?
舒星指溪水里飘零的一片花瓣给她看的时候,她想问:江依今天在干嘛?
可她闷闷咬着下唇。
在心里骂自己:不准问,没出息。
在山上的时光和每天一样,舒星画画,她刷奥数题。
直到舒星画累了,浅浅伸个懒腰: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的画?
郁溪张嘴,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不喜欢画,嘴里却涌出一句:江依今天在干嘛?
好像这句话早已从心里涌到嗓子眼,一直卡在那,一张嘴就迫不及待流出来。
舒星快速低下头去:她没干嘛。
郁溪:哦。
正当她觉得对话进行不下去的时候,舒星抬起头来看她:依姐走了。
郁溪愣住。
一只蜻蜓飞过来,落在她乱了一缕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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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郁溪一开始没明白舒星是什么意思。
走哪儿去了?她问。
她以为江依是临时离开祝镇去什么地方了,比如去市里还上次那人的钱,或者买什么东西。
舒星说:不知道去哪儿了,就是走了。
郁溪眨眨眼。
舒星说:她离开祝镇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郁溪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实。
她去其他镇找工作了?郁溪问。
也许吧。舒星握着手里的画笔,一下一下敲在手指上,有点烦躁的样子:你不会要等她吧?
郁溪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知道她不回来了?
舒星一下把画笔扔到笔筒里:祝镇台球厅都没了,她回来干嘛?
她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其实她平时很少不笑,这会儿看上去就很纠结。
她又问郁溪:你不会要等她吧?
郁溪说:我不等她。
舒星松了口气。
郁溪说:我去找她。
舒星马上盯着她:你是不是疯了?
郁溪低头笑了下。
这话江依也曾用来说过她。怎么一个两个都说她疯了?
难道全世界都能看出她是一个疯女人的女儿?
不过,疯就疯吧。
她抬起头来很平静的对舒星说:我会找到她的。
舒星:你去哪儿找?
附近镇里。郁溪说:附近有台球厅、又没4G网的镇。江依说过,她不喜欢网络。
这算一个挺明确的指向。
可舒星很肯定的说:你找不到她的。
郁溪:为什么?
舒星又把画笔拿起来在手指上敲着,很烦躁的样子:人海茫茫,你想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哪儿那么容易找到?
找不到的话郁溪很平静的笑了下:就一直找下去呗。
******
聊完这一段,傍晚也到了。
两人沉默的下山。
郁溪帮舒星背着画板,走到江依出租屋的门口。
她问舒星:我能进去看看么?
舒星点点头。
郁溪跟着舒星走进去。
屋里跟江依在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一张窄窄小小的折叠床,一个旧纸箱堆在一边,还有江依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全都凌乱的堆着。
郁溪问:这些裙子她都不带走吗?
舒星说:可能她想重新开始吧。
这事儿说来也不奇怪,郁溪现在有点了解球妹了,每一条看起来挺暴露的裙子,其实都是她们的战衣,质量很差也很便宜,就是穿个时髦样子,一季一换也正常。
郁溪又问:她没给我留什么话吗?
舒星:没有。
郁溪在屋里乱转,她就跟在郁溪身后,双手背在郁溪看不到的地方,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也没告诉你她去哪儿?郁溪觉得这是最说不通的一点:你们不是很熟么?
舒星说:也没那么熟,依姐这个人,其实跟谁都没那么熟。
郁溪:哦。又说:没事。
在她接受江依走了的事实后,她觉得这也没什么。
人找不到了,她就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这是她身上的狠劲儿,也是她的倔劲儿。
她说:我先走了。
等下。舒星叫住她:我还有个事跟你说。
郁溪转头看着她。
舒星:我也要走了,多留一天是跟你道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