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依会为了祝镇的一个女孩,主动给叶行舟打电话?
这事江依自己想来都觉得诡异。
可更加诡异的是,三天过去了,叶行舟一次也没联系过她。
叶行舟会不知道么?江依觉得不可能,在她心里,天下就没有叶行舟不知道的事。
叶行舟是什么意思呢?江依想不透。
她默默把手机收起来,给自己点了根烟。
不知怎的,就回头往住院楼窗口望了一眼。
其实那会儿阳光正刺眼,她仰头的时候不得不眯起来,依然能看到五楼窗口站着一个少女,半张脸隐于炽烈的阳光中,看她回头,挥手冲她笑了笑。
那是挺灿烂的一幕,好像阳光之下,什么阴霾都被驱散了。
在这样的场景下,邶城那座总是拉着窗帘、一片阴郁的碧云居,好像真的已经离她很远了。
她缓缓吐出一缕烟,也挥手冲窗口的郁溪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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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高考了,所幸舅妈还没来得及去帮郁溪办退学手续、就被郁溪的拼死一搏吓退了,郁溪得以顺利参考。
她分到的考场在市里,倒省去了她们提前一天赶回祝镇的麻烦。
晚上,江依躺在郁溪旁边的床上,一颗毛茸茸的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小孩儿,我给你讲个鬼故事。
郁溪:别了吧。
我偏要讲。江依故意压低声音:这故事是明天就高考了!
郁溪面无表情的说:哇,好吓人呐。
她穿着那件小鸡黄的T恤缩在被子里,头上缠着一圈绷带看上去有点可怜,可又是一脸淡漠的表情,又酷又萌的,像那种装大人的小孩儿。
江依笑起来:你怕不怕?
不怕。郁溪说:所有题我都会,有什么好怕的。
江依笑得更厉害了:现在小孩儿都像你这么得意的吗?
郁溪想了想摇头:也不是。我们班第二名周齐,就那男生,你见过的
江依弯着笑眼:嗯,给你写过情书那个。
郁溪说:他就挺怕高考的。
江依笑着问:那你为什么不怕?
我也不知道。郁溪摇摇头,洁白的纱布蹭在枕头上:我就是觉得,我想做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
江依看着郁溪,郁溪仰躺着望着天花板,一张年轻的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
江依放低了声音:嗯,你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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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一个大晴天。如果每个考生的运气都像天气这么好,那全天下皆大欢喜。
惯于赖床的江依这天起的挺早,郁溪起来的时候,正看到她对着个塑料袋,愁眉苦脸的翻东西。
郁溪揉着眼睛:怎么了?
大意了。江依漂亮的眉头皱着:让小玫收拾衣服的时候,只想着在医院方便了,早想到的话,应该让她装两件旗袍,高考这天穿。
郁溪不解:穿旗袍干嘛?
旗开得胜呐!江依睨她一眼:小孩儿你怎么这么笨,姐姐还指望你考个高考状元呢。
郁溪笑。
让她穿旗袍就算了,不过她还没看过江依穿旗袍,有点想看。
江依那丰臀纤腰的身材穿起旗袍来,一定能勾了人的魂。
可看江依居然真的很懊恼的样子,她笑着说:不需要旗袍,我不信这些。
我信我自己。
江依这才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不过她还是把最后两件干净T恤里,胸前印着小红花那件扔给了郁溪,说是鸿运当头。
高考考场,是江依送郁溪去的。
本来在郁溪的想象里,一个人去高考考场这事儿也没什么,她也以为自己肯定会一个人去高考考场的。可真走到学校门口,乌泱泱一片高三学生,个个都有家长送。
市里人对孩子学习的重视程度,还是比祝镇高得多,送考还有举家出动的,围着个女孩叽叽喳喳说:千万别紧张!多检查两遍再交卷!出来妈妈烧排骨给你吃!
郁溪忽然有点庆幸这会儿她不是一个人,江依就在她身边,穿着天鹅蓝的T恤露出一张漂亮的笑脸。
郁溪的手向江依的手靠拢,悄悄勾住她的手指。
江依抓起郁溪的手,老干部握手似的大力摇了两摇:小孩儿悠着点发挥,别门门考满分把其他人虐得太惨。等你考完出来烧排骨姐姐是不会,不过姐姐可以
她冲郁溪眨眨眼:请你吃汉堡,去不去?
郁溪笑了:去。
江依在郁溪肩上拍了两拍:去吧,哎你那2B铅笔检查好没?
郁溪背着双肩包没回头,有点得瑟的冲江依挥了挥手。
江依低头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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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考点设置还算人性化,这天大太阳,为了避免陪考家长都在门口晒着,学校在距离校门五米的地方搭了遮阳篷,家长就都乌泱泱集中到那边。
只有江依一个人,懒洋洋站在校门口,背靠着起伏不平的红砖,手里把玩着一根烟。
频频有遮阳篷那边的家长朝她看过来,尤其是有些男家长,又被同来的老婆拎着耳朵骂。
江依一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一个人站在这边,除了那些打量的目光太烦,还有一个原因。
她天生皮肤雪白,再怎么作也晒不黑,这会儿也没打伞,伸手把烟点了,在太阳下眯着眼睛抽烟。
不一会儿,她想象中的那人就来了。
校门口的红墙边,有一小截的铁丝网坏了,江依早就看到了,所以她守在这里。
郁溪舅妈正撺掇她舅在那爬墙呢,一个妩媚又慵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么一大早的,锻炼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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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邶城那样的地方,想闯高考考场比登天还难。可在这经济不发达的市里,学校硬件跟不上,巡视的保安也没那么多,郁溪舅妈就撺掇她舅,来高考考场闹一顿。
越是控制力弱的地方政*策越粗暴,为了避免干扰其他考生,郁溪是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舅妈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有点得意:臭丫头跟我斗?看我不彻底绝了你高考的念头
老天也帮忙,高考这天特别热,家长们都在遮阳篷下躲阴凉,不会注意到这边有两人暗戳戳想爬墙。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郁溪她舅吓了一跳,本来还没爬两步呢这会儿又从墙上滑了下来,和郁溪舅妈一起瞪着江依。
江依唇边含着一根烟,笑盈盈看着他俩。
她猜得没错,郁溪不顾后果的决绝举动,的确吓退了王姐,毕竟谁也不想自家因结婚这事儿沾上命*案。郁溪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住院这三天,都没再提被逼婚的事。
可郁溪到底年轻,她不会想到,王姐被吓退了,她舅妈不会被吓退。有钱能使鬼推磨,郁溪结婚这事儿在她眼里就是一桩买卖,就算不嫁给王家也能嫁给别人,要是真让郁溪参加完高考往邶城一跑,她还怎么卖郁溪?
郁溪舅妈问江依:你在这儿干嘛?
江依说:陪小孩儿高考啊。
你陪?舅妈冷笑一声:你不会真把自己跟郁溪当一家人了吧?你一个台球厅球妹总缠着人家正经姑娘干什么?
台球厅怎么了?江依云淡风轻的笑着,瞥他们一眼:在台球厅找家人,总比在垃圾桶捡家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