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把郁溪拉出来,满脸堆笑:这孩子今天一早就从学校回来了,在家等你们呢。
王姐问:退学了么?
虽然手续还没来得及办,但舅妈忙着答:退了退了。
舅妈本来让郁溪好好打扮下再出来见客,郁溪一直在她小隔间里刷题,连把脸都没洗,这会儿碎发还汗涔涔的黏在额头上,乱乱的。
纵使这样,王姐上下打量郁溪的眼神也没挑出什么错来。
这丫头长得确实俊。
郁溪总觉得王姐每次打量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头牲口。但她也不怵,一脸清冷迎着王姐的目光。
王姐说:你这眼神嫁进我家得改改,我儿子喜欢温柔的。
这孩子从小习惯了。舅舅打了个圆场:王姐,我们先吃饭。
舅妈得寸进尺:郁溪,你给你未来婆婆夹点菜。
郁溪清泠泠的眼神扫过来:不如我敬未来婆婆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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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台球厅。
江依一边拿壳粉摩擦着球杆头,一边望着台球厅门口的方向。
还没到夕阳西沉的时候,但阳光总归比白天淡了些,没那么刺眼。门口逆光,深橘色的阳光洒下来,如果那儿走进一个瘦瘦高高的清丽少女身影,该会美得像幅画。
江依昨天被蛇咬伤了,脚踝缠着厚厚的纱布,不能使力,靠在球桌边的时候,就没平时那么潇洒妩媚。打球的时候,还得单脚跳来跳去的。
她笑自己是身残志坚,伸着莹白手掌管客户要更多小费,妩媚又可怜,连眼神里都藏着媚,客户没有不答应的。
其他小姐妹羡慕的说:依姐真是我们台球厅的花蝴蝶。
我们什么时候比得上依姐?
江依望着门口的方向,没有等来少女清丽的身影,却等来了一个男人。
小姐妹比江依更快反应过来,热情的招呼:王哥,你怎么回镇上了?
嗨,我妈喊我回来商量结婚的事。王哥说:我懒得过去,让她们商量去吧。
江依的眼睛眯起来:你妈去郁家了?
王哥点头,挺风流的冲她吹一声口哨:依姐,陪我打两局。
话音没落,已经看到江依单脚向台球厅外跳去。
第27章 她是我的人
江依单脚跳出台球厅, 追上刚从台球厅出来一小混混:小武!
小武正在门口骑摩托车,一看到江依脸就红了。
小武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不过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 一直在道上混, 所以叫小孩儿也不合适。江依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跟人说话, 尤其是跟女人说话, 一说就脸红,很害羞的样子。
还不是装的。
他算是江依最喜欢的客户, 这会儿江依火急火燎的追出来:你能载我去个地方么?
老实说祝镇这地方屁大一点, 想去哪儿走路很快就到了, 摩托车就是小混混们买来装酷用的,小巷七弯八拐,江依要是脚没受伤的话,估计自己跑过去也跟骑摩托差不多快。
小武红着脸:上、上来吧。
江依跳到摩托车边一脚跨上去, 摩托车发动起来, 耳边就有了风, 吹动着江依的一袭红裙飘起来猎猎作响, 还有她一头浓密卷曲的发, 在风里飘扬起来,像一面旗。
她身上劣质而浓郁的香水味飘过来, 说玫瑰不玫瑰说茉莉不茉莉, 小武的脸就更红了。
但江依没心思理这些, 她催促:你开快点儿, 把摩托当飞机开!
小武一愣:依姐, 你坐过飞机么?
祝镇这样的地方,有能力的人早走了,留下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一次出祝镇的机会。坐个大巴去市里,对他们来说就是出很远的门了,飞机这种名词听起来,像一个太过遥远的梦。
江依想着那个说我想造飞机的清冷少女,心里堵得一疼。
摩托车风风火火开到祝家门口,小武一刹车江依猛得往前一冲,卷曲的发尾扫到小武脖子上。小武脸红蔓延到了脖子根,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祝镇的女人,为什么能连头发丝都妩媚。
江依一下跨下摩托车,急急的单腿往里跳去,背对小武挥挥手:在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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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依赶到的时候饭局刚开始。
郁溪的舅妈在说:郁溪,你给你未来婆婆夹点菜。
江依听得心里又一堵,她跳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郁溪那么年轻的一张脸,在夕阳中闪闪发光,凭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开始的人生,就要这样断送在这。
江依心里很后悔,她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
江依一早知道郁溪被逼婚这事,可少女很淡定的说她有自己的办法,江依就以为这件事被轻描淡写的对付过去了。这会儿她匆匆赶到,正好听到少女清冷的说:不如我敬未来婆婆一杯吧。
江依一愣:难道郁溪就这样放弃了?
下一秒她就觉得不可能,她逆光看到少女的侧脸,眸子清淡却泛着挺倔的光,呼应着身上那股狠劲。
郁溪拿起了桌上的啤酒瓶。
因为王家来的都是女人,所以今天郁家没准备白酒,一瓶瓶啤酒摆在桌上,是其他地方早已不见的那种,墨茶色的厚玻璃瓶,反射着夕阳在上面凝出一个小小光斑。
郁溪说着敬酒,脸上可一点没笑,拿着酒瓶就像自己头上砸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江依连惊叫都忘了直接傻掉一瞬。
一股鲜红的血从郁溪额头上淌下来,郁溪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一脸平淡的表情,好像她刚才真只是给人敬了杯酒。郁溪说:要结婚也可以,娶个死人回去,你们家愿不愿意?
江依完全忘了自己脚上的伤,也不单脚跳了,跑着往里冲的时候,裹着厚纱布的脚踝落在地上一点不觉得疼。
这时郁溪的舅妈尖叫起来:这丫头是不是真跟她妈一样是疯的?快看她砸哪儿了有没有破相!
郁溪全凭这张清秀的脸,能被她当商品,要是破了相,商品还怎么卖?
郁溪刚才全程没笑过,听到她舅妈这句话,才挂着一脸血冷笑了一下。
其实这决绝的办法,是早在舅舅舅妈第一次到学校找她时,就已经想好了的。高考比她的命还重要,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怎么可能放弃?
她不怕疼,甚至不怕死,她只怕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不过想归想,那么厚的啤酒瓶子砸在头上可真疼啊。重重磕在她额头上,让她两耳嗡的一声,额角一股汩汩的暖流淌下来,烫着她的脸。
她头晕乎乎的,觉得门口照进来的夕阳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意识也跟着变得模糊,总觉得那一片夕阳的影子中,有个火红的影子飘了进来,带来一阵熟悉的香。
她额角的血流的又凶又急,短暂而快速的失血让她站不住,一阵天旋地转中,直愣愣向后倒去。
她以为自己会磕在舅妈家冷硬的地板上,像破损了不值钱的瓷器一样摔得粉碎,没想到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温软软的怀抱中。
熟悉的栀子花香温柔的将她包裹。
刚才那随夕阳飘进来的火红的影子不是她的错觉。江依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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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红裙女人,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直愣愣向后倒去的少女被女人接在怀里,温柔包裹。
王姐眯眯眼睛,想起她跟这女人见过一次,上次她来郁家商量结婚的事时,这女人也出现过,是她儿子叫这女人来送烟,这女人是镇上台球厅的球妹。
她问:我儿子又叫你来送烟?
送什么烟?女人冷笑一声:结婚这事你别想了,人今天我带走了,她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王姐这才反应过来女人是搅场子的。
她生得胖,满脸横肉的一脸凶相:你带她走?人家亲舅舅亲舅妈都在这,人家才是一家人,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