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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他真的有点担心夏遥的精神状态,这两天魂不守舍的,还总是突然说一些他很害怕之类的话。
过了班上,夏遥从里面出来,怔怔地盯着地板,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我好像丢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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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上,有部分吴和的粉丝似乎还在极力挽尊,列举着林南朝四年前疑似抄袭的罪证,但评论一边倒,四面楚歌的是谁显而易见。夏遥看着那些言论,在想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该怎么证明“没有”?
回到画室的时候,夏遥还有点站不稳。
范司司从里面走出来,问他:[是不是要去找南朝?]
夏遥说是的。
[他一直在这里等你。]
比预想中要早一点见到林南朝,夏遥上楼的时候心不在焉,头撞上了墙,踉跄的时候把一旁的花盆不小心踢到。
沿着楼梯滚动的声音十分刺耳,时间仿佛被拉长,夏遥就盯着看了那么一会,这花盆最后的结局还是支离破碎。碎片仿佛扎进了他的心脏,他想和林南朝也会这么快得就结束吗?
林南朝听到动静后出来,看了眼楼梯角碎落一地的陶瓷片,轻声说了句:“我去理吧。”
他走下楼梯,从夏遥面前晃过。
就像是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夏遥,是范司司,是余肖,是陈无索,是画室里任何一个人,和林南朝只维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
你说人有时候矛不矛盾?之前总觉得对方喜欢自己不够多——或者说是夏遥不敢奢望太多。
真的被这样无视了,又觉得是假的,林南朝是装的吧。
拉住了林南朝的手腕,夏遥没什么力气,总觉得抓不住他,手也比往常冰冷许多。
林南朝步子一顿,没有急于甩开:“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都告诉你。”
夏遥脑子一片空白,他该问什么?问真的是你举报的,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问我们之前到底算什么吗?
林南朝会回答什么呢。
“林南朝,你喜不喜欢我啊。”夏遥声音很轻,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他还是想看看现在会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喜欢的。”林南朝说。
“那为什么...”
“现在不喜欢了。”
夏遥想林南朝还是不太擅长说谎,语气一点也不真挚。
“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什么了?”夏遥已经喜欢他喜欢到自己为林南朝找了个理由开脱,“有人威胁你吗?我给你看了我的画稿,你不经意间被利用了是不是?不是你举报的对不对?或者说你不是真心想举报我的...”
林南朝在想夏遥偶尔太聪明也不好。
他不敢看夏遥的眼睛,这么好看的眼睛对着他流眼泪,太容易让人心软了。
“夏遥,”林南朝表现出不想继续听他说的样子,佯装漫不经心,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对啊,有人威胁我,逼着我和你断绝关系,说是这样就能让我出国,给我大好前途,我当然选前途。”
溺水的人,哪怕只抓到一根野草,也会拼了命地留住。夏遥明显是信了林南朝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的,你能不能跟我走?”
“我...我...你是想像傅老师那样开画展吗?我也可以帮你,我去演戏好不好?演员很赚钱的——”
他本不想这么狼狈地流眼泪,因为大家都会觉得爱哭的人不靠谱。可是夏遥自己也控制不住,林南朝垂下头,夏遥想他是不是没在听自己说话?能不能听听他说话呢?
“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钱呢,我比比。”林南朝说话带刺,很难发现他其实在哽咽。
“你要多少钱?五百万,一千万?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的...”
“小少爷出手就是阔绰,”林南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用不正经的语气回道,“不太行,不够。”
“那你先告诉我是谁威胁你好不好?”夏遥急得抓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不是你,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你不能这样,我们已经接过吻了,我们已经...”
“你说这个。”林南朝打断了他的话,“上次我和浩昊你不也看见了,这不能代表什么。”
“夏遥,还记得我那次说的话吗?”
“我当然知道和你怎么两全,吊着你,不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和你说开,”林南朝倚靠着墙,“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没骗你。至于恐同...我就当,拿你在脱敏了。”
“浩昊是傅荣身边的人,和他在一起好处自然少不了。你呢,你有什么?一个不确定赢不赢得了的比赛,不确定的未来。”
什么吊着,什么脱敏...胃里的不适又在翻涌,夏遥微微弯下腰,头脑昏胀,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
林南朝本能地扶了他一下,看他脸色苍白,还是没忍住:“怎么了?”
“不舒服吗?”肩上那人没回,林南朝心吊起来,“夏遥?”
“那你是...一定要出国了。”夏遥只是太想抱抱他,很久没这样抱过了。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一定要和傅老师出国,这样才有好前途。”
林南朝盯了他一会,确认他不会再像刚刚那样突然倒下来,点头说了句是。
“是为了张浩昊?”
“你应该已经确定好了答案吧。”林南朝没正面回答。
“好,”夏遥低低笑了声,他想林南朝有苦衷,想林南朝应该是被胁迫但现在不能说,“好,最后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是有人威胁你......不是你做的,你没有信那个人,我不是抄袭,你相信我的对吧?”
别再骗我了,夏遥想。
他就只想得到现在这一个答案,他不贪心。
林南朝喉结滚动,垂着眼叹了口气:“夏遥,是不是我和你说什么你都会信啊?”
“那么明显的玩笑话都听不出来了?你要是一直这么天真就好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没人威胁我,就算有,我也不至于傻到放弃和你这么美好的爱情。”林南朝想,接下来这句话他不想说慌,“谢谢你带给我这么美好的经历。”
“只是我这个人不好,你喜欢错人了。”林南朝似是释然般地松了口气,他想,终于可以结束了,“你恨我吧,我最有应得。”
野草被蛮劲掰断,溺水的人终于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夏遥眼尾泛红,到现在他还在想留住些什么,或者说,再争取些什么,“你再吻我一次,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林南朝想这个人为什么还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啊,他这么坏,直接上来扇他两巴掌出气不会吗?揍他一拳不会吗?把他从这里从楼梯上踹下去也不为过。
然后说出了最违心的话:“有意思吗。”
“你理所应当,你罪有应得。”
拒绝是最好的,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掉,是最完美的一次演绎。可是林南朝内心松动,做不到:“最后一次了。”
是最后一次和你面对面,最后一次能顺理成章地再吻你一次。薄唇覆上去,夏遥的眼泪苦咸发涩,林南朝想到之前偶尔看到的一篇文章,说的是不同的情感,流出的眼泪也会不一样。
夏遥,夏遥......希望你找一个爱你如爱生命的伴侣。
你这么天真的性子,会不会被人骗?你以后找的人会有我的影子吗?林南朝妄想着,他想,还是不要有好了,他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我想你恨我,恨我就代表忘不掉,又不想你把我放在心上,应该是——像丢垃圾一样忘记我,忘记这些不好的回忆。
不要再学画画了,或者说,目前不要再学画画了。别进任何和傅荣有关的圈子。
希望你好好生活,每天过得充实一点,要好好照顾身体。
你会过得很好的,没有我只会更好。林南朝彻底把自己视为一个拖累,每个爱他的恨他的,包容他的对他有期望的,最后的结局好像都不太圆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