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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不是周末啊...高速怎么这么堵。”助理对夏遥说,“估计是前面出事故了,你眯一会吧,或者看看剧什么的,这没个一时半会的肯定通不了。”
夏遥点头,想拿出手机再给林南朝打个电话。
也许是看的相关报道留下了历史浏览记录,大数据及时给他推送了一条消息——
傅荣深夜进医院,有相关人员亲眼见到他的伤势,十分严重...
屏幕放不下的简述变成了省略号,夏遥心想,是不是办画展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傅老师为什么受伤了?林南朝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没回自己消息...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
可事与愿违总是常态。
映入眼眶的报道是傅荣提到自己的伤势是自己不小心摔的,非常没有说服力的一段话,但没人敢继续问其中的缘由,记者都会看脸色行事。
“之后的打算...”傅荣半边脸包了纱布,从微微上扬的眼尾能看出他笑了,“可能会带几个孩子出国深造。”
“南朝我是肯定会带着的。但我精力有限,带不了所有人。具体的计划还在筹备中。”
“要不要把窗户关了啊?”半天没得到回应,后视镜的角度看不见人,他转头,看见夏遥头靠在座椅后背,整张脸埋得很低,“夏遥?”
“不用。”夏遥颤声回。
他后知后觉,傅荣好像从没有在公共场合提到他。他猜到傅荣会带林南朝出国,原本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他能有更广的眼界,得到更多的奖。可是他现在比较自私,夏遥不想,又或者说,不想林南朝一个人去。
在国内,在同一个屋檐下都没什么机会相处,更何况出国,不在身边的情况?
夏遥此时还没想到,傅荣并没有把林南朝带回国的打算。
—
林南朝迷迷糊糊醒来,睡梦中他就不断感觉有人在帮他换毛巾,但他的烧一直退不下来。
窗外的雨下不停,还没有到晚上,天色浑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非人间,是地狱。
“醒了?”张浩昊刚好从门外进来,端着一盆冰水,“感觉好点了吗?”
林南朝手腕撑着床支力坐直,脸色苍白如纸如坠冰窟,身上却是滚烫的。
“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想说话,不想说就不说吧。”张浩昊把他掉到床上的毛巾放到冰水里。
“我手机呢。”林南朝声音轻弱,“给我。”
“不知道,应该在傅荣那。”张浩昊说得很平静,好像并不觉得手机被突然拿走是件很冒犯隐私的事。
见林南朝要下床,张浩昊又阻止:“别去找了,傅荣去医院了。有记者拍到他被你打的照片,这会都在做文章。你去了打算把自己暴露么?”
林南朝无力地嗤道:“你是说他没把是我打他的这件事说出去?”
“嗯,傅荣很喜欢你,对你有害的言论他不会说的。”
“别用这两个字形容他对我的感情,”林南朝生理性地犯恶心,硬是把想干呕的动作憋住了,“他多大年纪了?Diao还有用么,she的出来么?想吃嫩肉,恶心谁啊?”
张浩昊是认可林南朝的攻击力的,可能只有夏遥觉得他温和。
但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你跟他说他不会计较,这些话我们都不能说。就连你房间的监控都是不一样的。”
“其实傅荣真的对你比较纵容,比如原本他真的不打算装监控,但还是忍不住。”
“你是来替他打圆场的?”林南朝厌人症要犯了,“那你也一起滚蛋。”
“我不是没劝过你。”张浩昊没照做,“你不还是来了么,既然来了,你就受着。”
林南朝冷冷笑着,笑这命运的安排如此荒唐,笑张浩昊为什么能怡然自得地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我凭什么受着?”
头脑清醒了几分,一段逻辑链在他脑海自然形成:“所以呢,你前后态度转变的原因,就是让我能更顺利来这,对吧?”
张浩昊默认,盯着地板没看林南朝的眼睛,很多时候他都会刻意避开这双桃花眼。
“那你赌错了,我不是什么好人。”林南朝咳嗽了两声,“我自私,薄情寡义,你在利用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调查好他是什么性格吗?你们的遭难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说的难听点,你们就是在这受傅荣一辈子的屈辱,那我也管不着。”
“调查好了的。”张浩昊冷冰冰地说,“赌你心软确实太没把握了。”
“但你对夏遥不一样,夏遥要是出事了,你会坐视不理吗。”张浩昊舌尖发涩,明明没吃什么很苦的东西,他忽然对林南朝说,“对不起。”
对不起。斩钉截铁的,已经对他人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三个字。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高坪民宿的那两天?”张浩昊打断了林南朝陡然升高的音调,自顾自地说起来,像讲述一件平常事,“那时候傅荣把我和你安排在一间屋子。”
“我当时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得逞,我在想为什么没让我和他一起睡。”张浩昊话里没有怨恨,无波无澜,本该是恨的,恨得太多就稳定了,“原来只是在试探我。我当时不是让你不要去庆城吗?你那次提前走了,傅荣会做什么事你现在应该也清楚。”
“还有,夏遥为你租的房子,你觉得傅荣会不知道吗?世界这么大,他在四年前就能注意到你,高坪这么小,你的一举一动他又怎么会毫不知情。”张浩昊眼眶湿润,红了眼但没流眼泪,“他跟我说....”
“只要能让你来庆城,切断你和夏遥的联系,他就放所有人自由。”张浩昊哽咽道,“对不起,我没办法拒绝...他们都太苦了,你来了傅荣应该也不会再收新的学生。”
所以他们的苦难都是靠自己消失么,林南朝眼底的疲态快要溢出来,往日像琥珀、日光一样温暖的眸色在此刻好像都黯然失色。
他在想,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别人的苦难总是叠加在他身上。
“你曝光是没有任何用的,这话我不骗你,司司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一旦被傅荣盯上了就只能熬。你也说人是自私的,你成了他们唯一的稻草,他们怎么会不想抓住你呢....”
林南朝听他讲了很多,某一个时刻,一直吊着的那根神经忽然松了一般,连带着那悬在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林南朝没力气抵抗、反驳。可是他又想——明明就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就能先回夏遥的消息,差一点就能和夏遥待得再久一点,差一点就能和夏遥有永远了。原来永远的代价这么大,原来那一晚两个人亲昵的距离只是生活短暂的甜头,事实上林南朝和夏遥,他们和幸福的距离就像他们和烟花的距离一样,远远看着盛大灿烂,却又是那么遥不可及。
“你只告诉我,怎么样可以把夏遥完全摘出去。”林南朝说,“这圈子现在...是不是哪里都脏。”
是不是哪里都有傅荣的束缚。
夏遥决不能在这里生长,可以是在狭窄的石缝中间,可以是迎着风挥洒种芽,不能是阴暗潮湿的洞穴里。
“夏遥报的比赛我也有报名。”张浩昊说出自己的计划,“傅荣把他的画稿给我看过了,现在夏遥应该已经收到消息,自己的作品被举报了。”
“林南朝,我需要你配合我,”张浩昊说,“你看过夏遥的画,是你把他的画告诉我的。我不想他得奖,不想看你待在他身边晃。”
“从现在开始,我喜欢你,”张浩昊语速变慢,想让林南朝听得更清楚一些,咬字也变重了,“你也喜欢我。”
嗡的一声在脑中回荡,林南朝空白了几秒:“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
“你举报夏遥?”林南朝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夏遥对你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他那么...那么好,不能把这个罪名安给他,我不同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