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杲杲日光在林南朝发丝间跃动,仿若粼粼海波。周遭人迹繁乱,大多是带着伴儿来的,林南朝一个人被热闹包围,倒显得像人群中心了。
之前半工半读的时候林南朝研究过用相机记录,幸好没有忘记得太彻底。他将镜头擦干净,调好参数,按下视频录制按钮。
这画展的位置较偏,更多人是去附近逛。
开展时间临近,林南朝翘首,刺眼的光随着他的动作照在他瞳仁里,他不适地眯眼。一手伸到脖子后面,扭动了下酸痛的肩颈。
他没注意到有不少人目光投过来,因为不远处的商场有位三线明星来做品牌活动,一些不追星的年轻人在议论他是不是就是那位明星。
“您好,请出示您的预约凭证。”
画展外的工作人员伸手拦截,林南朝蒙了一会,说,“还要预约?”
工作人员也难办,其实来这的人根本不多,但他拿钱办事:“是的,需要提前一天预约的。”
林南朝没正儿八经地来过画展,以往要么作为嘉宾要么为了拍摄都是直接入场,不是很清楚流程。
“他是我邀请的,直接让他进去吧。”
林南朝寻着声音盼去,穿着考究的男人将略长的头发扎起,身上的西装像是定做的。
……这人有点眼熟啊?
“没认出我吗,”男人笑得爽朗,“昨天你帮我捡了身份证,没想到还真的挺有缘。”
“我叫夏崇风。”
林南朝微微怔愣,握着相机的指节泛白。夏崇风,是这场画展主参与人。也就是说,他是夏遥的父亲。
“怎么了?你认识我?”他说话的时候不笑也似笑,尽管面容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也让人忍不住臆想他年轻时的英隽。
“不认识。”林南朝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我是夏遥的朋友。”
“外面晒,进去逛吧。”夏崇风听到夏遥的名字也没什么很大的反应,自然到好像经常和自己儿子见面,实际上他连夏遥长成什么样了都不清楚。
这反应让林南朝有些不安。
内场空调打的很低,布置一看就是用心编排的。室内泛着淡淡的花香,每一盏小灯泄在油画上,遒劲洒脱、柔和平淡、精致斑斓等各色各样的墨迹展现于此。
林南朝默默拍视频记录着,旁边的夏崇风忽然问了句:“拍给遥遥看的吗?”
“嗯。”
“你是遥遥很好的朋友吧,他怎么没来?”
林南朝将视线瞥到夏崇风的脸上,“我还以为您不会过问关于夏遥的事了。”
语气是礼貌的,但夏崇风却听出些许诮让,好像在为夏遥抱不平。
夏崇风摇头笑道:“我知道他在温州,所以才把画展办在这。”
林南朝闻言:“原本是打算来的,临时参加了一场比赛。”
这句话听上去很矛盾,不过夏崇风还是知晓了其中的意思:“是他妈妈安排的比赛吧。”
“不清楚。”
“也好,只要他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夏崇风释怀般地笑了笑,林南朝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是和夏遥有点相似的。
“画展里有幅画是遥遥初中的时候画的,你要不要猜一猜?”
人越擅长什么,对那种事物的好奇程度就越低,林南朝同样如此,他见过太多优秀著作,逛画展对他来说也蛮无趣的。
有夏遥充当名词就不太一样了,林南朝来了兴致:“我找找看。”
夏遥的风格其实很难形容,就像诗人作诗一样,随性散漫。林南朝单手举着相机,视线跟着镜头走,夏崇风在他身后问:“我知道遥遥那几个好朋友,没怎么见过你,你和他是大学同学?”
“不是,我是傅荣的学生,他现在也跟着学艺,算是……”林南朝言语倏地匮乏,“很处得来的朋友。”
“遥遥和谁都能玩起来。看着好相处,但也不是个软弱受欺负的性子,谁对他好谁对他是目的,他能看出来。”讲着讲着他忽然停顿,似是觉得自己缺席了儿子的太多年岁,说得却像多了解他的样子而自嘲。
夏崇风谈起夏遥声音比平常更轻:“和他玩的好的就那几个,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
心脏无时无刻不在暂停、跳动,林南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发觉那一刻的骤停格外漫长些,怦动的节奏也被放大。
林南朝知道那句话其实是被省略的——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曲解出另一层含义,他觉得这或许跟吴和有关,他给林南朝埋下的阴影太深了。
一前一后的步子停在廊道的尽头,林南朝指着面前这幅画问:“是这个吗?”
夏崇风笑笑:“不算,这是他小时候我握着他的手画的。”
“那,旁边这一幅?”
“对。”夏崇风为林南朝介绍,“不合格的全家福,谁都画了,就是没画他自己。那天是中考结束,我没守约去接他,他很生气。”
“后来找到我,发脾气把这幅画扔给我就耍威风地走了。”
夏崇风好像终于卸下了与林南朝的伪装,想要关怀的心思再也藏不住:“遥遥让你替他来,没给我带什么话吗?”
林南朝回:“他没有让我替他来。”
“但他和我说了一些事,夏叔叔。”林南朝放下相机,与之对视,“我擅作主张,想来求证是不是这样,您愿意配合我录一段视频吗?”
—
林南朝行程赶得紧,一度让他觉得回到了以前赶完这一场综艺秀就要立马回学校的忙碌。
他没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直接打车到的高坪。深夜十点,他收到了夏遥发的地址——在这里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他居然不知道这是哪。
林南朝怕夏遥等急,毕竟他昨天承诺的是比闪现慢一点,于是拨了通电话。
“你到了吗?我还没到呢!”没等林南朝开口,夏遥急匆匆地喊。
“没有,”林南朝被逗笑了,“我不知道你说的地方,要不你先回家?我有东西给你看。”
“不行啊,我怕赶不及,你导航一下,我也准备东西给你了。”
林南朝还以为是苍南那边的特产,没太在意:“行吧,今天比赛怎么样?”
“……挺顺利的。”夏遥突然支支吾吾,“要是我没有拿奖,你承诺的还作数吗?就是我说,我带你做什么你都答应。”
这是怎么了?林南朝莫名听出一种委屈,好像那种懂事的小朋友受欺负了自己闷声不肯说。
“作数,参与奖,安慰奖,特别鼓励奖,你想要哪个?”
“那就参与奖好了……安慰和鼓励我也不需要。”夏遥说。
“好。”林南朝在夜色里踱步,不经意地抬眸,又发现一件巧合——和他同样身影伶俜的少年走在前面,离他大约五十米的样子。
他眉眼展开,声音放低:“夏遥。”
“嗯?”
“不开心的时候看星星。”
前面那位少年很乖地照做了,昂头伸直了脖子,但和林南朝说的是:“我没有不开心啊,我说的是可能不得奖,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you know?”
林南朝忍笑,他是知道夏遥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但目前看来确实发生了让他不愉快的事。
夏遥又把脑袋垂下来,伸手捂着发酸的后颈,“这个比赛确实没什么好参与的,很没意思,我妈是故意的吧,让我知道没关系没后台硬靠实力就是没用。”
...原来如此。林南朝大概知道了。
他以前也很不喜欢形式主义的比赛,流程只是走个过场。林南朝靠着电视台的关系也被内定过,合约规定不能退赛,他只得踩着无数普通人的肩膀站在最高点。
虽然他很反感背后有人插手,但那时候林南朝心高气傲,从不怀疑自己。他觉得即使没有内定,公平竞争,第一名也是属于他的,所以之后也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心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