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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还是和前一秒一模一样地站在原地,听到这个名字后却感觉身躯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搡着他,但他偏要犯倔地站在原地,显得他的站姿很不自然。
“不认识。”说不认识只是不想回答傅荣更多问题,他直觉这个答案能给他节省很多时间,否则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他还要去找夏遥。
“噢——这样,我还以为……”傅荣摇头一笑,“可能是我多想了。”
没等林南朝问,也许是知道林南朝不会多问,傅荣又自顾自地接下去说:“几年前我还有想过去找他,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学生。”
“他那时参加了一个比赛,参赛作品特别对我的胃口,但很奇怪,在那之后,吴和他就画不出让我欣赏的画了。”傅荣靠在楼梯扶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南朝,“我觉得他的那幅画,倒是和你的风格很相似。”
十分直截了当的试探,林南朝头一次对傅荣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未达厌恶,却让他很想逃离,逃离与他谈吐的每一分每一秒。
“老师,我不认识吴和。”
傅荣盯着他看了很久,没再继续追问:“那真是我多想了。”
这个谎言很容易戳破,当年和吴和有联系的文章稍微找找就能查到,但林南朝不介意,他找不到傅荣要追查的理由,总不可能只是对自己的过往感兴趣。
又和傅荣寒暄几句,林南朝便上了楼。
正准备敲门,他没注意力度,手背刚贴上去,门就开了个缝隙。
“进来的时候没关好门吗?”林南朝没进屋,“风一吹门就开了,也不怕被蚊子叮。”
夏遥拿手机的姿势让林南朝以为他在打游戏,“在忙?”
“没,你进来。”夏遥关了手机屏幕,从床上坐起身,“你刚刚在和傅老师说话?”
这屋子隔音这么差了?林南朝心想。不过夏遥既然这么问那应该就是没听清,他糊弄了句:“嗯,明天不是要去九寨溪么,问我行李收拾好了没。”
他自己那段不堪没什么好说的,说出来或许也只能得到同情和怜悯,这样的情绪林南朝唯独不想从夏遥身上感知到。
夏遥眉头轻颦:“只问了这个?”
换作他人,林南朝铁定会发觉不对了,夏遥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继续询问——真的没有问你其他的问题了吗?但林南朝觉得提问机这样可太正常了,便答:“还有个事,张浩昊在管你借钱?”
夏遥一愣:“啊,对,他妈妈不是生病了么。”
“他和傅老师有什么矛盾吗?”林南朝补充,“傅老师让我问的。”
“我知道,”夏遥毫无意外地回,“就是他觉得已经受了傅老师很多恩惠了,怕还不起,所以就没找他要钱了。”
怕还不起?那张浩昊要还的可太多了,傅荣那欠了很多,又在夏遥这欠,不是更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林南朝想得太偏了,这看上去很像一种及时止损,但他又捋不清张浩昊在止损什么。是傅荣给他什么压力和负担了?
张浩昊他倒是管不着,但他不想夏遥吃亏,于是又嘱咐:“我知道对你来说不是一笔很大的数额,但是浩昊既然说是借,那就是借。不要当烂好人,知不知道?”
“怎样算烂好人?”
“就是不关你的事你都要揽过来。”林南朝说得委婉了点,“你和张浩昊认识的时间比我久,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是你们两个看上去还没我和你熟,不要因为一点缘分就把自己真心全都掏给别人。”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两个的关系很一般……”说出这话夏遥有点没由来地心虚,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怕林南朝糊弄过去,索性他给自己找了个接话的台阶,又问,“你当过烂好人啊?”
“我只是想表达你和张浩昊没达到借钱不用还的关系,夏遥做阅读理解这么会扩展思路的么?”林南朝先回复了这句,笑了笑,“烂好人,当过,所以希望夏遥别走我的老路,会很难过的。”
“我知道,我不会的。”夏遥咕哝,“你去九寨溪……傅老师有没有具体说什么时候回来?”
“比完赛肯定会回来的。”林南朝提前给夏遥打了个预防针,“周五那天我可能去不了,不清楚傅老师会不会安排什么任务。”
夏遥“啊”了一声,嘴唇微张:“你要来?不对不对……你原本是打算来看我比赛的?”
“是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吗?是的。”林南朝微微弓着身,“不确定的事不敢保证,希望夏遥不要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那你要是没事情,我可以打电话问你吗?”
看起来,夏遥压根就没把“林南朝会来看他比赛”这件事列入已知里。
林南朝内心自嘲——可不就是关系一般么?怎么自己去看他比赛要表现得这么吃惊呢。
“有事情也可以打,这是你第一次参赛吗?会不会紧张?”
“紧张会有什么特殊福利吗?”
林南朝眼尾笑得上挑,嘴角两处的酒窝忽隐忽现,像是忍笑没忍住:“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有,想要什么吗?”
“先欠着吧,等我拿奖了,再来找你兑现。”
“好。”林南朝心想,怎么这么可爱啊,明明什么都没得到,却像是已经拥有愿望成真的满足,“那提前祝我们小画家比赛顺利。”
“怎么不祝我拔得头筹呢?”夏遥看上去不太服气,“虽然很有可能已经内定了,但是傅老师不是说了吗,实力够强就可以,你瞧不起我啊。”
“……”
林南朝真的蛮想问问他高考语文考多少分的。但他自己高中语文就不太好,没有那个实力嘲讽。
“没这个意思。”虽然夏遥肯定不是没拿第一就丧气自卑的人,林南朝还是说,“我是认为拿不拿奖的重要程度排不到那么前面。”
在夏遥这里,林南朝希望永远是开心最大。
第46章 P(Ⅱ)-4
上次来九寨溪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和许多个记忆节点一样,林南朝以为不主动想起,这些过往就会自然地封存在模糊里,但那层枷锁还是过于脆弱,稍不留神就断掉了。
除了映在天边的渐落夕阳与林南朝视线追随,车窗外的一切都在加速后退。他稍长的碎发吹得凌乱,目光看上去空滞又惆怅——这一个时间点又很巧合地和四年前对上了,像是生硬地把那一天放在林南朝眼前,逼他想起来。
“南朝,你去过九寨溪吧?”
林南朝愣神了一会,发觉这句话并不是回忆里的吴和在问他,是傅荣。好像半小时前夏遥消失在后视镜之后,他出神的次数就变得频繁了。
“嗯,去过。”
“也是,你家就住这。我这两天去逛了那里的玉潭山,洱下门附近也看了,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去的?”
“差不多了。”林南朝觉得九寨溪没什么好玩的,也许是因为留给他的都是不好的回忆。
“对了老师,这几天去九寨溪要做什么吗?”
“当然是画画。”傅荣语气严肃了几分,“但和平时的练习不一样,我之前采访的时候说过,会在庆城开办新画展的时候公布一下学徒人选,把他们最满意的作品放在画展展示。”
林南朝懂了,看来之前练习的作品都没达到傅荣的预期,所以带他们出去采风。可是夏遥这次没来,傅荣要选他之前的作品展示么?
车子稳稳停住,在一旁闭眼小憩的张浩昊应该是没睡熟,立马就醒了。
“租的民宿到了,这个是私人住宅。南朝你和浩昊睡在二楼的双人客房。”
林南朝其实比较想自己一个人睡,正想问有没有其他多余的房间,张浩昊就替他先一步开口:“我们两个睡一间么?”
傅荣点头:“腾不出多余的房间了,反正就住几天,还是说你们两个谁愿意和我凑活一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