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总觉得夏遥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不开心,倒像是没精神。不仅话不多了,问题也慢慢变少了。
“当然是真的。”夏遥又抬起手捂在嘴前,“就是我有点困,但是我是真的想去……嗯,也不是吧,我主要想和你一起去。”
林南朝眉头触动了下,他想问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没问出口,最后默默干咽了一口,喉结在脖间滚动。
“困了就回去吧,明天再逛也行。”
夏遥晃了晃脑袋,仰起头看着林南朝,乌黑的眼眸映着周遭星斑点点的灯亮,却显得十分涣散,最后将眼前人定格到瞳眸中央才开口:“没那么困,可能是那个冰淇淋……我这人不太会喝酒。而且我还没有买小金鱼呢……”
林南朝展眉笑了笑,那冰淇淋才含多少酒精啊……怎么稍微吃多一点就困,这酒量是有多不好。
他和夏遥四目相对,对着对着又有点想揉他头发。
去张姨家的时候,林南朝总能听见谷言末埋怨他妈摸他头,说长不高。夏遥会喜欢别人摸他头么……早上摸的时候好像没有那么反抗吧?
林南朝最后伸手,用掌心轻轻了下他的后脑勺,一边摸一边问:“买小金鱼做什么?”
夏遥也没躲开:“我和你说了你不能笑我啊。”
“不笑。”
“你听过达芬奇画鸡蛋吧?上小学的时候我姐姐总是在我书包里塞水煮蛋,让我饿了吃。我就学达芬奇,我也画好多鸡蛋……然后班上的人都叫我小达芬奇,我不想被叫这个外号,我就没画了。”
“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外号?”
“不是不喜欢,是达芬奇太牛逼了啊,我心虚。”
“那跟你买小金鱼有什么关系?”
夏遥抿唇,瓮声瓮气地回了句:“画呗……画一百条小金鱼,这样等我成了小画家,是不是也会有人学我,然后被叫‘小夏遥’?”
林南朝这下是真忍不住笑了,连带着眉峰都往上抬了几分,嘴角的酒坑久久不退。
如果说别人的脑回路是一团整理好的耳机线,有头有尾地绕成一个圈。夏瑶就是一根风筝线吧,随风的方向,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往哪个方向偏。
他不是醉了吧,不至于吧……但林南朝真觉得夏遥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呆呆的,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有点可爱又有点笨。
等他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还没注意到夏遥已经伸出手,指尖往他酒窝处轻轻戳了戳。
林南朝尾音颤着,好笑道:“怎么了啊?”
“这个,好看。”夏遥说,“你多给我看看这个。”
“我给你看的还不够多吗?”他确定夏遥是有点醉,但还不至于醉到无可救药,毕竟他觉得平时的夏遥好像也是这么直率可爱的,“所以还去不去亭桥那边?”
“去啊。”夏遥又强调了一遍,语序有点混乱不清,“但是我有点困,我想去,可我又怕我越走越困。我提前说了啊,我困的时候不爱说话,不是不理你……”
“知道了。”林南朝怕他走不稳,微微躬身,垂在胯侧的手牵住了夏遥的左手腕,“那走吧,小画家。”
……
夏遥清醒的意识好像也一并被他牵住了。他已经开始迈开步子,人却还是懵的。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这会应该也是有点醉意上头。眼神慢慢下落在那双修长的手上,林南朝手背上的青筋随着一晃一晃的灯光若隐若现。
夏遥虽然体温天生偏热,但这个热他平常不会觉得多么有存在感,这会却忽然没由来的有点烫。
明明今晚很凉快。
是因为自己喜欢男的?又觉得林南朝长得好看?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假设自己是异性恋,这会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牵着他手,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如果自己不喜欢那个女孩,应该是立马甩开。
但如果自己喜欢呢?
夏遥又想象面前的人是闻可,他应该也不会甩开,认识那么多年,牵牵手很正常的事。
他忽然松了口气,自己应该是拿林南朝当朋友。不然显得自己有点像借着画画的理由在暗戳戳追人,连带着之前那些很正常的互动都变得暧昧了起来。
但是和闻可牵手会感觉到热么……
原本以为找到答案之门的钥匙,再插入门锁的那一瞬间发现自己好像没拿对。
脑子好重,想问题好累。
……
沿江街西路两旁的帐篷占了道路的大部分面积,只留下中间一条窄道。四周人群缕缕行行,林南朝却不觉得吵闹。
是因为身后那人太安静了吗?
“在想什么?”林南朝觉得越走阻力越重,仿佛身后那人的步伐全靠自己这双手牵着。回头一看,果然在发呆。
夏遥目光逐渐清明,楞了片刻,答:“在想你手怎么这么冰。”
稀里糊涂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夏遥觉得自己好像阴差阳错地找到了答案。
热是因为林南朝手心太凉了吧?
嗯,应该是。
林南朝说:“是你太热了,我手刚刚一直放在兜里,能有多冰?”
“就是很凉啊。”夏遥回。
不就是三个酒味冰淇淋球么……怎么做到把小词典吐字的速度都变慢了啊,林南朝不禁发笑:“那还要我牵着吗,自己能站得稳吗?”
夏遥掀起眼,点了点头。
其实他之前上学的时候也蛮喜欢贴着闻可的,特别是夏天,可以握着闻可的胳膊给自己降温。但这会想牵着好像也不是因为想降温……毕竟他感觉自己越牵越热……
站不稳也不至于。
林南朝没撒手,只是脚步慢了下来,揶揄道:“不是嫌弃我手冰么。”
夏遥接话接得很快:“我没嫌弃。”
怕他不信,又补充了几句:“你手冰冰的,牵着我的时候感觉很舒服,我没嫌弃,真的。”
林南朝圈着他腕骨的那双手倏地松了松,和漏了一拍心跳的节奏一样。
他偏头看了眼夏遥的眸子:“知道了。”
*
走到街道尽头的时候,晚风拥护而来,远去了喧嚷人群的空气似乎都要更清爽一点。
夏遥被风吹了十几分钟,酒醒的差不多了,但没让林南朝松手。
亭桥的名字顾名思义,就是桥头有座凉亭。要是下午四五点来,这会应该能看到很多老人,手里拿着卫生院发的塑料圆扇,围成一圈讨论某家的闲事。
现在这个点么……就是一些学生了。
路面有些坑洼不平,还残留着一些小水坑。桥上无灯,今日阴雨天的乌云又浓厚,月光的存在感也很低。
林南朝拿出手机开了闪光灯,往身后一照:“小心踩到水。”
“好。”夏遥走得快了点,和林南朝肩并着肩,“我好像听到了谁在唱歌。”
林南朝说:“广场那边跳舞的阿姨吧。”
“不是,是从那边传来的。”夏遥指向前方左侧。
林南朝视野顺着望去:“那儿啊……是绿环道,可能有露营的旅客相识,凑到一块唱歌吧。”
这人耳朵还挺灵,林南朝专心听了会,才捕捉到歌声。
“去那里需要门票吗?”夏遥问。
“不用。”林南朝笑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大城市么,那就是一块草坪地,这几年政府想搞旅游业带动经济,才投入资金稍微修葺了。”
“好吧。”夏遥说,“好像在唱五月天的干杯。”
离沿湖公路愈来愈近,入耳的歌声也逐渐清晰洪亮。林南朝点了点头:“嗯,听出来了。”
“大学有一次五一汇演,我们班报了大合唱,参赛歌曲就是这一首。”夏遥慢慢垂下眼,“不过那天我发烧了,最后没上台,亏我还练了那么久……不过最后班主任和我说得了第一名,也挺好的。”
林南朝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却不太会安慰人,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让他开心,夏遥忽然提高了语调,手掌迅速地拍了拍林南朝的肩,形成的虚影像只扑棱蛾子,“诶!那有风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