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亭点点头,把书签重新装回信封里扔在茶几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我看见这东西的时候特想知道,蓝亭俯身靠近周云扬,问:云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云扬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意思,周云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之前的东西,想要还给你罢了。
想要断个干净?蓝亭嗤笑一声,可你知道我看见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吗?蓝亭看着周云扬,认真地说,你把它们保存的很好,你很在乎它们。
你想多了。周云扬低着头紧紧捏着水杯,说,高中时候就塑封了,一直放着,前段时间收拾东西看见了,就
那你为什么要自己留着那朵茉莉?蓝亭打断他。
周云扬说不出话,原本大脑的运转就有些迟钝,这下更应付不了蓝亭咄咄逼人的问话了。
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钟表的滴答声。
周云扬,你为什么总是骗自己?蓝亭的声音有些沉,周云扬知道他可能有些生气了。
周云扬胃里和脑子里都开始燃烧,他知道现在自己只能勉力处于冷静的边缘,便重重把水杯放到茶几上,站起身道: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说完就绕出沙发往门口走。
蓝亭立刻站起身向前跨两步,抓住周云扬的胳膊一用力,把他堵到了角落。
两个人的距离陡然间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周云扬紧贴着冰凉的墙壁,看着蓝亭近在咫尺的眉眼,皱起的眉让他看上去有些许不耐,这是蓝亭脸上少有的表情。骤然增进的距离带来蓝亭身上的气息,周云扬忽然就想起了四年前那个电影院里的吻,他甚至开始觉得周围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了。
周云扬,这么久了,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在意,不代表我不想知道。蓝亭的声音不高,明显压抑着怒火。
当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没留下一句话就走?蓝亭第一次清楚明白地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周云扬看着蓝亭近在咫尺的眉眼,不作声。
蓝亭见他抗拒的态度,气息明显又急了几分:只要你说,我就信。
周云扬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哑声道:能说的都说过了。
蓝亭紧紧盯着他,嗤笑一声:是,你说你要为你父母考虑,为你姐姐考虑,为你的家庭考虑,蓝亭的睫毛颤了颤,接着轻声道,你有为我考虑过吗?
周云扬的手轻轻握成了拳。
蓝亭继续说:你又为你自己考虑过吗?周云扬,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你以为你家里人的幸福都维系在你的身上?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有权利追求幸福
周云扬看着面前蓝亭一开一合的唇瓣,脑子里嗡嗡作响。
四年的光阴似乎并未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与他脑海里那个影子似乎又不完全相同: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楚,清晰到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情绪,这是他在梦里无论如何描摹也做不到的真实可感的蓝亭,有温度有血肉的蓝亭。
周云扬的鼻子突然有些泛酸。
蓝亭的的低低絮语让他心乱不已,大脑几乎已经停止了思考。他神思恍惚地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下蓝亭的嘴角。
蓝亭倏地就住嘴了,惊疑不定地看他。
周云扬却低头,轻轻吸了一声鼻子,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蓝亭,你别再逼我了。
蓝亭半张着嘴,没反应过来似的。周云扬抬起头,看了一眼蓝亭,竟然还提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后轻轻推开他,转身往外走。
蓝亭一言不发地看他走到门边拿下外套穿上,换了鞋,眼看就要拉开门。
周云扬的手已经放到了把手上,忽然就听到身后一直沉默的蓝亭说:云扬,你心里是有我的。
周云扬的手顿了顿。粉色的餐盒、精致的午餐、桂花、金桔、茉莉、玫瑰,还有四年前蓝亭爽朗阳光的笑,以及那个温柔中带着凶狠的吻,这些他曾刻意不去回想的东西,忽然就一股脑涌进了脑海里,让他原本就有些迟钝的大脑更加昏沉。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梦中,起起伏伏,飘无根蒂。
那一瞬间,周云扬忽然就想起蓝亭找自己谈的那一天,在车上放的一首歌,歌词有一句Heaven only knows where you are now 。蓝亭说,这句总让他想起山长水远知何处。
现下,周云扬忽然觉得万分委屈,他心想,这句诗一点也不对。
以前他看书,读到过一句: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他的心瞬间就被拨动了一下。周云扬反复咀嚼着这句词,觉得无论如何,这句才是更适合他与蓝亭的。
周云扬脑子晕晕乎乎的,他这么想着,就不自觉地把这句诗念了出来。
蓝亭的脚忽然间就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周云扬打开门走出去,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冬季的冷气流席卷进室内,最终随着周云扬轻轻的关门声又消弭无踪。
信封依然在桌上静静地放着,并没有被带走。蓝亭盯着门口盯到眼睛发涩,最终扭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出自姜夔《鹧鸪天元夕有所梦》。
那个歌是《Dancing with Your Ghost》,我之前忘标了。
第27章 二十七 白眼狼
晚上周云扬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周云扬昏昏沉沉地打开灯,昏昏沉沉地洗漱完就爬上床一头栽到枕头上,闭上了眼。
刚才顶着冷风和碎雪屑,他点燃了一支烟,橙色的烟头在眼前划出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弧线。在尼古丁和冷空气作用下一路走回来,周云扬的神智渐渐清醒,他的大脑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蓝亭近在咫尺的脸仿佛还在眼前,蓝亭嘴角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自己的指尖。
一想到自己无意识做出的如此亲昵的动作,还有临走时脱口而出的话,周云扬顿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努力维护的、包裹自己的壳破了个粉碎。他仔仔细细回想自己和蓝亭重逢以来的点点滴滴,每一秒钟的镜头都好像被无限放大,无数次定格,最终映刻到了脑海深处。他仔细想着,每一次相遇好像都不突兀,都没有谁的精心设计,无形之间好像有一股神秘的推力,推动着事情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如此不受自己掌控的地步。
周云扬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上头,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之后几天,宿舍里的人怕周云扬尴尬,都约定好了似的对那天的事情闭口不提,周云扬便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尽可能地全身心投入到期末考的复习中,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的大脑有过多的空闲时间,因为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那句词表达的意思太过明显了,他默默希望蓝亭没听懂这句词。
但事实证明,他的希望落了空。自那天起,蓝亭每天开始在微信上对他进行狂轰滥炸,从早安晚安到每顿饭的图片再到形象各异的表情包,原本空白一片的聊天框里顿时丰富了起来。周云扬看着手机聊天界面有时会有片刻的愣神,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高中的短短七天。
直到周日上午,周云扬正坐在图书馆里盯着面前的书本转笔,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周云扬拿起来一看,周云眉打来的。
他快步走出阅览室走到楼梯间,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周云眉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云扬你在哪儿呢?
周云扬不明所以:学校啊。
周云眉压着火气:你还记得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周云扬愣了愣,随即恍然想起来自己答应周云眉今天要回家。那天晚上出租车里周云眉的电话来得其实不是时候,他当时脑子本来就晕乎乎的,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早就把要回家的事抛到了脑后。
他皱眉闭眼在眉间捏了捏:我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