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蓝亭的梦境出现了长大后抱着九十九朵玫瑰的周云扬。周云扬变高了,五官更加成熟深邃,穿着一身好看庄重的西装,对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单膝跪地求婚。
蓝亭冲上去就想去和周云扬打一架。腿却被谁抓住了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怎么也跑不动。
蓝亭在梦里急出了一头汗,一激灵就醒了。
一丝亮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他摸过手机看时间,七点钟。
醒来的蓝亭摸摸自己一脑门的汗,有些困惑,他并不记得刚才的梦。这时也没什么睡意了,他便翻身下床。
毕业年级虽然课少,但其他事务一大堆。最近年级开始了保研工作,蓝亭算个年级干事,又没有考研复习,便被辅导员拉到办公室整材料。
蓝亭在一堆人递交的各种资料里来回翻看审查,辅导员一边翻着材料,一边和他聊天:现在这学生们都太厉害了,动不动就拿一堆奖。
蓝亭翻过一页纸:嗯,现在各种比赛很多。
那倒是,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多比赛,自然也没这么多机会,辅导员随即又感叹道,比赛多也不一定是好事,学生光想着拿奖,心就浮了。资质一般的要是一心扑在比赛上面,专业课程反而耽误。原本这些比赛是为了锻炼学生能力的,这样一来反而适得其反了。
蓝亭笑着点头:您说的是。
辅导员看蓝亭一眼:你成绩挺好的,按排名应该可以保研吧?怎么不交材料?不想试试?
蓝亭笑笑:能不能保都不好说,再说我想直接工作了。
辅导员推推眼镜,问道:为什么?现在上研究生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以后找工作很吃香的。
蓝亭把一摞整好的材料放到辅导员桌子上,先说道:老师我给您放这里了。随后回答老师的问题: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研究。
辅导员也没注意他回答的是什么,随便翻了翻材料,说:行,那你回去吧,我这儿也马上就好了。今天辛苦了。
蓝亭走出办公室已经不早,天都暗沉沉黑了下来。他整了一天资料头昏脑胀,便去食堂吃完饭后直接回了宿舍。
蓝亭撑着昏昏沉沉的眼皮看电影,时不时拍几下脸,想着每天十一点多的晚安可不能错过,毕竟这可是以后主要的交流途径。
直到蓝亭备战考研的室友都回了宿舍,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趴在床上给周云扬发过去一个比爱心的表情包。
蓝亭静静盯着手机屏幕,五分钟过去了,周云扬没有回。
蓝亭皱了皱眉,难道已经睡了?可是以往就算睡得早,周云扬也会提前给他打招呼的。
他脑子里天人交战,迷迷糊糊地去洗漱上床,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已经快要八点,蓝亭睁开眼一瞬间就想起来周云扬昨晚上没有回消息的事,第一时间拿出手机,但周云扬依然没有回。
他的眼皮开始突突地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先起床去洗漱完,回来再看手机,意料中的平静。
蓝亭想了想,估摸着周云扬还没上课,把电话拨了过去。
关机。
蓝亭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无意识点进好友列表,自己的特别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的头像暗淡了下去,已经成为了离线状态。
*
蓝亭没想到周云扬就这样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当天晚上他就回了家,旁敲侧击问蓝海。
蓝海说,周云扬今天没来上课,但昨天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估计是突然生病了吧?现在换季,我们班生病的不少。蓝海猜测道。
蓝亭提起的心稍稍放了放,如果生病很难受,那一整天不看手机也是有可能的。
但随即心又被提了起来:什么病?重不重?他什么都不知道,好像被周云扬排斥在外,只能静待他的康复。这种被动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
可是一周后,周云扬与他的聊天界面始终如故,蓝亭再一次坐不住了,一般的病总该好得差不多了。他再去旁敲侧击地去问蓝海,得知周云扬始终没有在学校露过面。
蓝亭心头萦绕的不对劲全都显了形。
他反思自己,好像也没有做过惹他生气的事情。不是自己的原因就只能是他的原因。
蓝亭甚至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想去找周云扬,想问问他为什么突然玩消失。可是他们交往才十来天,他连周云扬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除了学校,他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蓝亭想起来周云扬有个姐姐,在另一所高中,和周云扬长得很像,因此他甚至起了到人家学校门口蹲人的念头,反正肯定是能认出来的。
他问蓝海知不知道周云扬姐姐在哪里上学。
蓝海一脸不明所以:他有姐姐吗?没听他提起过。
蓝亭呆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周云扬和周围一切保持了安全距离,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小世界里。即使是关系相对亲密的蓝海,却连他有一个姐姐都不知道。
那么是什么让周云扬短暂扯下了警戒线,把自己纳入了他的安全范围?蓝亭不知道。
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丘比特降临般匆匆而来,只持续了数天便匆匆而去。
床头的玫瑰花逐渐凋零,每日都会落下几片花瓣在地板上。蓝亭日日把他们捡起来,面无表情地扔进垃圾桶里。直到最后一片落下,玻璃瓶不再有一丝红色,恢复了透明的苍白,好像流干了血。
蓝亭却没有拿走玻璃瓶,留它在了床头柜上。
他甚至没有周云扬的一张照片,只有在梦里反复描摹他的脸。
一周的时间,足够耶稣创造世界,我却来不及抓住你的影子。
我用一章,让俩人从热恋到分手
高铁都没这么快的,但我实在不想写太多回忆,就只着重写了几个镜头。
后面就又回到进行时啦!
第24章 二十四 巧遇
进入十二月月底,整个学校的气氛骤然凝重了起来,不断刷新纪录的低气温挑战着学生忍耐极限,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丝毫不想在室外多呆一秒。而即将到来的研究生考试和期末考更使这种紧张压抑上升了一个层级。
图书馆天天人满为患,早上等待开馆的人甚至排起了长龙,大门一开就立刻冲进去抢占座位,比超市大促销时的大爷大妈还要积极紧张。周云扬却再也没有去过蓝亭的豆花店,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蓝亭了。
研究生考试的前一天,下午开始学校一些考点开始进行布置,教学楼外挂着巨大的横幅,树立着高大的告示牌,密密麻麻的小字列着考风考纪等种种考试规定。一些学生赶来看考场,在告示牌前认认真真地阅读,间或有几个人拿着手机拍照。这是高考之后,又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周云扬和唐鑫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挤过人群。唐鑫见这阵仗有些吃惊:我就高考见过这阵势,以后说不定咱也成为这里头的一员呢,说实话,有点吓人。
周云扬:那就好好学习,直接保研,就不用考了。
唐鑫扁着嘴摇了摇头:难啊,所有人挤破了脑袋抢那几个保研名额,老实说现在才大一我就能闻到学霸之间的血腥味。我惜命,也知道自己的水平,还是顺其自然吧。
周云扬没有说话。
唐鑫继续问他:你以后准备继续念吗?
唐鑫的这个问题是周云扬没有考虑过的,现在考虑为时过早不说,自己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丧失了对未来的规划能力,或者说,失去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不想去考虑未来会怎样,暂时把眼下的生活过好已经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