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扬在垃圾桶盖上按灭了烟头。蓝亭走过去还没开口,周云扬就说:我等会儿再上车,衣服上有味。
蓝亭点头,站到他旁边,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云扬看着一个个行人从自己的眼前走过,忽然就听蓝亭问:所以你就打算牺牲你自己?
周云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蓝亭是在继续方才在车上的话题。他扭头瞥了一眼蓝亭,说:我的家人也没有理由为我牺牲,不是吗?
云扬,蓝亭侧身靠到一棵大树上,静静地看着周云扬,这是个十分放松的姿势,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选择的,与旁人无关。你没有必要去为别人牺牲什么。
但是我必须考虑他们
你当然要考虑,蓝亭打断他,一家人是一个共同体,命运与共。同样的,他们也会考虑你。难道你认为他们愿意看着你孤独终老?
周云扬没有说话。
蓝亭继续说:你姐姐不会选择一个无法接受你的人做丈夫,你父母不会眼看着你痛苦却置之不顾。我不信他们重视外人的眼光胜过重视你。更何况你又没有错。这种事情,重要的是他们怎么想,而不是你怎么做。
如果他们开明,他们只会认为你找了一个爱人,而不是去在意他是一个男人;如果他们难以接受,那么即使你什么也不做,他们心里也始终有一道坎。你没办法帮他们跨过去,这要靠他们自己。他们想通了,一切皆大欢喜。
况且,老一辈人难以接受,无非是因为觉得同性在一起不能结婚,没有法律保障;没有孩子,感情难以维系。如果你过得好,他们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生活是过给自己的,不是给外人看的。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蓝亭说完便不再出声,静静看着周云扬的反应。
周云扬低着头,并不看蓝亭。心里却蓦然涌起一股熟悉感。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对蓝亭动心,好像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这种气质。蓝亭好像永远生长在阳光下,他能永远积极向上,恣意大笑。这是周云扬缺乏的,也是他向往的。所以,当蓝亭笑着伸手向他捧出同样的爱意时,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了进去。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这种气质了。
眼下忽然泛起的熟悉感,迅速挤占了他整个胸膛。他甚至迅速回想起了蓝亭带着阳光味道的吻和拥抱。周云扬的眼睛忽然就酸了。
四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从未变过,一如既往。
初五迎财神,祝大家虎年发大财!
第12章 十二 情种
很长时间,周云扬没有说话。末了,他自嘲般地苦笑一声:上车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周云扬转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蓝亭本来还想带着周云扬吃顿晚饭,现在看来两人继续交流只有尴尬,便只好作罢。
蓝亭把周云扬送到学校门口停了车。
爱恨坦荡荡,蓝亭忽然说道,讲的不错,可你终究是没做到。
周云扬,你心里有我。我看得出来,你也别骗自己。
周云扬一只脚刚刚迈出去,动作忽然就停了下来。他并不转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蓝亭看到周云扬的身体好像僵了一下,随即他若无其事地下车关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大门。
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蓝亭一眼。
蓝亭看着周云扬单肩背着书包的背影,仰头靠到座椅上闭了闭眼。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汇进晚高峰的车流。
*
蓝亭打算为店里配置一台冰淇淋机,拓宽业务范围。虽然马上就要到冬季,但现在的小年轻们吃冰淇淋并不分季节,有些人甚至专门挑着天冷的时节感受冰冻的刺激。
蓝亭联系了北京的机器,他要过去一趟,顺便看看弟弟蓝海。
他把店交给小程,稍微嘱咐了几句,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蓝亭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顺着人流往外走,刚远远看见出站口的轮廓,就听到一个人大叫道:哥!
那动静,好像他们曾经经历了生离死别似的。
蓝亭看过去,只见蓝海正使劲挥着手喊道:这里!
蓝亭举了一下手,示意自己看见他了。
言外之意:您别丢人了,消停点吧。
出了站,蓝海冲过去抱了下他,笑出一口大白牙。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好几年没见了。蓝亭好笑似的问。
蓝海理直气壮道:想你了呗,都好久没见了你给我带妈做的罐头了没,我天天做梦都能梦见
蓝亭:编了两句就露出原形了吧。
带了,包里呢。
蓝海拎过他的包提在手里,两人往外走。
蓝亭来之前就在网上定好了宾馆,在厂家附近,离火车站也不远。两人打了个车直奔目的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蓝亭之前来过北京,是小时候和家里人来旅游的,过去那么多年,印象已经很模糊。他从窗户外面往外看去,感觉和A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都是高楼大厦,只不过北京更多,楼更高,看着有些艺术感而已。
拿到房卡进了屋子,蓝亭坐在床上,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子,往小桌上一放:给,你心心念念的罐头。
蓝海拿到手里很宝贝地摸了摸,拉出椅子坐在桌子旁。
下午没课?蓝亭问。
蓝海笑嘻嘻答道:没课。就算有课也得翘了来接你啊。
蓝亭嗤笑一声没理他。
蓝海:爸妈怎么样?家里挺好的吧?
挺好。
你们想我了没?
蓝亭瞟他一眼:想,特别想。梦里都是咱俩打架。
蓝海哈哈一笑。
你什么打算?读研还是工作?蓝亭问。
蓝海已经大三了,这些都要开始考虑。
我想接着读,现在本科生找工作太难了
嗯。蓝亭并不意外,能保吗?
蓝海皱了皱眉:有点悬,我成绩不算特别靠前,况且保研还要看获奖、科研之类的,到时候综合起来不一定能拿到名额。
蓝亭点了点头:那就两手准备吧。有想去的学校吗?
蓝海挠挠头笑了笑:到时候再看吧。
蓝亭看出来蓝海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数,便也没再问。蓝海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里一直很有想法,在某些方面也比自己要踏实很多,还算让人省心。
想留北京?蓝亭忽然问道。
蓝海愣了一下,有些被人看破心思的窘迫似的笑了笑:嗯。
那就接着读吧,人才都往北上广跑,以后找工作有些优势。
你让我留北京?蓝海问。
蓝亭疑惑地看他一眼: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让?
蓝海挠挠头:我有不少同学的父母就不想让孩子在外地,想让他们回家找工作,以后有照应。我也想过,我留北京的话,以后爸妈有什么事我都不能很快赶回去,你压力就会很大
蓝亭笑了:考虑这么多干什么,养儿又不是用来防老的。你想留北京就留,想往哪里闯就闯。A市好学校也不少,你当时报志愿报的北京的大学爸妈也没说什么不是么。况且我在爸妈身边呢,你放心读。
嗯。蓝海笑了笑。
你那店怎么样啊?安静了一会儿,蓝海问。
还那样呗。蓝亭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