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业皇宫内的罪恶所在,显然就是业帝了。
姜染深知,只有尽早除掉业帝,这天罚才会停止,银眷才能得救。
小铃铛,将这金棺搬进甘泉殿。
但是姜染隐约觉得,业帝饮下异火,不光是为了重返年轻,另一方面,是想要通过异火的力量,去压制体内的那块血肉。
他仔细观察了金色棺椁中的白色火焰,只剩下依附在仙人骨骼上的一小撮。
这一点零星火焰无法被取用,要想为仙人收敛尸骨,就得等这一小撮火苗自己熄灭。
而业帝现在被血肉寄生,急于活命,为了让异火不灭,肯定会再往里头添柴。
而现在放眼整个皇宫,能当柴烧的,只有银眷和韶则了。
所以他现在要将火和柴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姜染背起银眷,与其他人先回甘泉殿。
几人走出皇陵,外面俨然已经入夜。
不对!姜染仰头看天,头顶上方一道道惊雷如同雨点般密集地劈在伏妖大阵上。
我们入皇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天不可能黑地这么快。
其他人也发现了异常,韶则指着远处的宫道,这些人好奇怪。
只见十几个宫女排成整齐的队伍,低着头在宫道上前行。
这要是在平日里,也算正常。
可现在漫天惊雷,震耳欲聋,这天都快塌了,可那些宫女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她们的每一步都走得中规中矩,队伍始终整整齐齐,毫不凌乱。
这就不对劲了。
白文星将金色棺椁顶在头上,一手扶着,腾出另一只手想拉住一个宫女。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的手穿过了那些宫女的身体
韶则这个胆小的又被吓结巴了,这这这
伏妖大阵和漫天雷劫两相抗衡,这大业皇宫里的时间,也被搅乱了。
姜染指了指远去的那些宫女,看她们的穿着,与宫里的其他宫女不一样,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生活在天楚的宫女。
姜染这么一说,陆乾也反应过来了,对,百年前天楚皇宫里的宫女,确实都是这样穿的,怪不得朕觉得眼熟。
既然是百年前就存在的,那绝对不会存活到现在,所以姜染可以断定,这些宫女,只是百年前遗留下来的残像。
摸不到,碰不着。
姜染朝着远处眺望,借着骤然亮起的闪电,发现皇宫内的建筑也发生了改变。
分明现在是黑夜,往前走几步,便又变回了白天。
回甘泉殿的那条路,也与往常不同,各种突然出现的道路纵横交错,周围的景色随时都在变化,置身其中时竟有眩晕之感。
姜染绕过一棵榕树,被树上的声音吸引。
他看到了年幼的韶则,小心翼翼地在树枝上行走。
底下的宫女太监急得要命,一个劲儿地喊韶则下来。
韶则却对他们的担忧充耳不闻,伸出小胖手去逗弄巢中的鸟儿。
起身离开时,脚下一滑,就在这时,姜染身侧闪过了年轻时的业帝,一把捞住了从树上掉下来的韶则。
业帝训斥韶则,字字发自肺腑,韶则低着头哭了起来,业帝终于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
你呀你呀
剩下的话,骂不出口,反而是满脸宠溺地摸了摸韶则的脑袋。
彼时,业帝对韶则的父爱都是真挚的,与方才在他们面前惺惺作态的业帝,判若两人。
再往前走,便是道路尽头,原本通畅的道路被一道红墙阻拦。
背上的银眷趴在他的肩头规律地呼吸着,姜染本想转身另寻道路,却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他的身边跑过。
那眉眼,那样貌,分明是年幼的宋劣。
他一时好奇,忍不住跟了上去。
哎哟。
不愧是自小倒霉,小宋劣没跑几步,就被石头绊倒。
小宋劣迅速站了起来,摊开手掌看了看,手被磨破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却早已习惯了疼痛,将两只手往身上擦了擦,继续往前跑。
年幼的宋劣飞快地进入了一处陌生的宫殿,姜染紧随其后,一入殿,却发现殿内的氛围非常压抑。
宫女们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侧,小宋劣入了殿,喊了几声母后,却没有得到回应。
这时,一个长相刁钻的太监前来传话,皇后娘娘做了些爱吃的,六殿下莫要耽搁,赶紧去吧。
姜染感觉得到,小宋劣明显不想去的,他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很不开心。
但碍于皇后娘娘的威严,只能跟那太监走。
姜染背着银眷,继续跟。
期间他也回头看过,白文星和韶则他们,一开始还跟在他身后,现在都不见踪影,约莫是走散了。
可他此刻不想回头寻找,只想多看两眼儿时的宋劣。
笔直的宫道两边,是刺目的红墙。
姜染一边跟着小宋劣,一边对昏迷的银眷道:我一面跟着小时候的你,一面又背着长大的你,真希望你能睁眼,看看这怪异的场面。
正说着话呢,走在前头的小宋劣又摔了一跤。
姜染对着宋劣感叹,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这满皇宫的石头,都上赶着你一个人绊?你一天要摔几跤才算圆满?
走在前头的小宋劣路过树底,习惯性地抬起两只手在头顶遮挡了一下。
姜染起初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举手罩住头顶,直到他看到那树上掉落一根枯枝,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宋劣的头顶。
这都倒霉出经验了?
嗯。便在这时,一直趴在他背上的银眷短暂地清醒过来。
他环住了姜染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他的脖子上,近一些,更近一些。
小时候每次路过树底,十次有九次被枯枝砸中,所以便有了这样的习惯。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软软的,带了些沙哑的感觉。
说话的时候,气息不断呼在姜染的耳朵里,有些痒。
银眷直到,再跟下去,姜染会看到怎样的场景,他吃力地抬头,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自己,一身是伤,背影倔强。
别跟了,我们回甘泉殿吧。
接下来,你是尿裤子了?恶作剧了?还是偷窥宫女洗澡了?怎么,不好意思让我看?
银眷趴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也罢,他想看,就让他看吧。
小宋劣跟着太监入了皇后寝殿,彼时的皇后正是现在的秦太后,摆了一桌的好菜,笑着对宋劣招手。
玩了许久,肚子饿了吧?在秦洛的示意下,宫女摆好碗筷。
儿臣拜见母后。
小宋劣规矩齐全,该行的礼,一样不少,动作标准。
看得出来,他与秦洛一起用餐的机会不多,自打入了皇后的寝殿,就拘束了许多。
五岁那年,临近中秋,父王特许我回宫团聚,这是我第一次见皇后。
银眷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那时候的秦洛非常年轻,额上画着花钿,漂亮极了。
与宋劣说话时,声音温柔,在用餐前,还很亲切地用帕子帮他擦了擦手。
秦洛亲自夹了几块肉,放进宋劣的碗里,亲切地看着他,还不断叮嘱,慢些吃,你这孩子看来是在行宫受苦了,来,多吃点。
行宫偏远,苦闷,宋劣常年被养在那里,久而久之,宫女太监们都知道他是个不受宠的,因此在饮食起居上也怠慢了很多,一日三餐改为一日一餐,桌上更是难以见到肉食。
小孩子,又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不喜欢吃肉?
眼看着宋劣逐渐放下戒心,狼吞虎咽起来,秦太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阴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