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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裴让已经打开手机的锁屏,看到了一串未接电话,以及一段文字信息的解释:“抱歉小让,我这边出了些状况,大概再过几天才到欧洲,具体的时间之后再通知你。”
裴峥没有跟他解释具体出了什么事。
裴让猛地看向伯父,沉声问:“我哥他出了什么事?”
语气分外不客气,伯父也只微微蹙眉,笑着正欲答复,被严叔捂住了嘴。
好在他是个喜欢多话的,奋力扒拉开严叔的机械手,飞快地戏谑回答:“林守一已经被找到,这两天估计转到了市里的医院。”
裴让捏紧了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伯父完全反制住了严叔的手,继续说道:“你跟我们去度假也不亏,我找的地方保证好吃好玩。”
“少说两句吧你。”严叔开口制止。
他们这一通闹腾,引来了在书房看书的老人家。
“吵死了。”老人家用拐杖击打地面。
吓得伯父严叔瞬间从沙发上起身。
“我们这就走!”伯父说。
“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小让了。”严叔补充。
老太太的目光扫到裴让脸上,“跟我过来,哭丧着脸干什么?”
裴让勉强地勾了勾嘴角,跟上前去。
老太太领着他进了书房,期间没有再回头看他这不太好看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在架子上翻找,也没有喊保姆上前帮忙。
好一会儿,老太太从书本的后方抽.出来一只方形的盒子,她转过身来仰面看着裴让。
裴让这才发觉老太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拄着拐杖佝偻着腰。
“我不太清楚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但你要走了,总得给你送个纪念品。”老太太还是用着那样的说辞,裴让一时也忘记了涌上心头的苦涩,就愣愣地站着,听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说,“这里面是一个镇纸,平时看书写作时可能会用到。”
裴让双手将盒子递了过来,老太太说:“打开看看吧。”
他听话地点一点头,掀开了盒子,里面端正安放着一只银质的猫咪摆件,猫咪蜷缩着身子,眼睛是用蓝宝石嵌好了的细细的两点。
整体精致小巧,裴让能看清楚猫咪身上纤细的毛发。
“谢谢,这镇纸很漂亮。”裴让由衷地说。
“喜欢就好。”老太太转过了身,抬手似乎又要找书,“你回去还是跟你哥一起住?”
裴让神情一黯,不确定地“嗯”了一声。
“好好跟他相处。”老太太抽下一本砖头后的书,“我们这些老骨头走后,他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裴让点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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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继续~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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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峥见到林守一,是在市第一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
林家的人都病房外边守着,没敢进去。
见裴峥到场众人都如释重负,纷纷围了过来,其中林守一的父亲郑重地开口说:“小裴,谢天谢地你过来了。”
“林伯伯,守一的情况怎么样?”裴峥礼节性地颔首。
“他大脑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林伯父沉痛道,“我们家里的一接近他,他就会克制不住地发狂,让人根本近不了身。先前湘芷过来看他,他很平静,甚至跟湘芷聊了一阵子。”
“我和你伯母见状,便提出想让湘芷和守一复合,但湘芷拒绝了,并赌气说不会再来看守一。我们想着你和守一是好朋友,可能你也能跟守一聊得来。”
裴峥每次听林伯父说话都头疼,现在也不例外,他忍着烦躁面带得体的微笑问道:“守一是怎么被找着的?”
“我们是从当地牧民那里得到了消息,他在国道边昏倒,被当地牧民看到带回家去救治。我们赶过去接他,才发现他头部受到撞击,现在完全失忆了。”林伯父蹙眉回答,话音没落,旁边的林伯母已经泣不成声。
“我可怜的儿啊。”
“伯父伯母,你们别太担心,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肯定很快就把守一的伤治好了。”裴峥老套地安慰了几句,“我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让他想起来什么。”
*
裴峥就这样见到了林守一。
与病房外的焦虑不安不一样,病房里倒沉静安宁,身为重点看护对象的林守一本人,正在津津有味地翻看着托尔斯泰的《复活》,对外界的一切全然不知。
裴峥瞥了一眼书的封皮,发现是人文社的精装版,这是他们俩都称赞过的封面设计:纯色暗纹,无多余的装饰,典雅而朴素。
“你竟然还认识字。”裴峥找了把椅子坐下,隔林守一有段距离。
“我应该只是忘记了自己的人际关系,智商并没有下降。”林守一没有抬眼,声线冷冽。
以往的林守一不会用这么没感情的声线说话,裴峥有些相信他确实是失忆了。
“所以你不知道我是谁?”裴峥试探性地发问,他打量了遍身着病号服的林守一,因为伤势林守一瘦削了不少,气质也更加沉静阴郁,不见当初的开朗温润。
“听你对我说话的态度,我们可能是比较好的朋友。”林守一翻了页书,依然没有看他,“上午来的那个姑娘,似乎是我以前的爱人。”
裴峥觉察到,林守一提起颜湘芷时,冷漠的神情稍稍地柔和起来,但不是那种相熟的柔和,而是一种对于陌生人的欣赏。
至少现在,林守一对裴峥这个“陌生人”并不欣赏,只是不像对待林家人那样把他直接赶出去。
“你似乎不太相信我是你好朋友。”裴峥说。
“感觉不太像。”林守一也坦然,“你身上的气质我不太喜欢。”
“什么气质?”裴峥来了兴趣。
“拧巴,勉强,不自在。”林守一翻了两页书,他一直在看,眼睛没停过,“我猜你本来不想来这里,但迫于我们俩是所谓的好朋友,还是勉强地过来看我一眼。”
裴峥点头认同道:“我对医院确实不太喜欢,已经好几年没进过。”
“我这个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林守一放下了书,对上了裴峥的眼睛。
裴峥下意识地一躲:“嗯,你可以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心虚什么?”林守一勾了勾嘴角。
“这病房隔音么?”裴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林守一蹙眉:“我想应该是。”
“好吧,”裴峥松了口气,同时大着胆子恶劣说道,“我心虚是因为想骗你说,你是我男朋友。”
“你放弃了这个决定。”林守一的眉头并未松开。
“是,总觉得欺骗一个伤患不太道德。”裴峥笑了,他忽然有些释然,“而且你都不相信我会是你的朋友,更别说相信我是你男朋友了。”
“你这性子有点招人讨厌。”林守一眉头舒展了些,“但勉强可以忍耐。”
“以前你可不会对我这么说话,不过现在也好,没有那么大的负担。”裴峥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指一直找不回记忆的话。”
“不太清楚,只要有个地方能让我混日子就成。”林守一不假思索。
裴峥也不客气:“那也行,我正好把你以前的店盘下来了,到时候你可以去做服务员。”
“谢谢。”林守一真诚道。
“我不给工资也谢我?”裴峥挑眉。
林守一沉思片刻:“能让我基本生存下去就可以。”
啊咧,真拿他没办法,裴峥起了身。
“你是不是有急事得处理?”林守一问。
“也不算太急,因为我已经迟到了。”裴峥叹了口气,“不过应该没关系,我失约的那个人会原谅我。”
“那可真好。”林守一轻轻地笑,“回见。”
“回见。”裴峥颔首道别,转身拧开了病房门。
*
裴峥买到晚上九点的国际航班,他改签改得不是时候,这趟航班已经没有了头等舱,但也没必要去买明天的航班了,他本来就已经迟到,再迟些小朋友会生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