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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谈不上有多喜欢,他对玉石没什么研究,只知道裴峥应该不会拿假货来糊弄他。
不过,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份礼物。
裴峥现在要再送他一份,说实话,他还有点小小的开心。
*
裴峥重新排定了日程。
变动不是很大,顶多就是把昨天落下的工作今天完成,以及自己制定新年旅行的行程。
他要跟着林守一一家子出去玩,他是绝不用操心行程的,就当报了个家庭旅游团。
但此行只有他和裴让,那肯定要他来安排。
忙完到家已经十点半,他没给裴让打招呼说今天晚些回。
在摸索钥匙开门前,刚洗浴完毕的裴让先他打开了门。
“我听到钥匙的声音……”裴让手扶着头顶的毛巾,讪讪解释道,不待裴峥回答便闪身离开玄关。
裴峥也不知该如何回话,沉默地换好鞋子,踱步到客厅时,自己这便宜弟弟杵沙发旁边罚站。
躲是躲不过了。
裴峥问出酝酿很久的问题:“过年的礼物,你想好了吗?”
裴让似被惊醒地通体一抖:“我……没什么想要的,全凭你安排,哥。”
果然,问不出什么。
裴峥也不磨蹭,直截了当道:“那好,过年走完亲戚,你跟我去旅游。”
对面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裴让顿时瞪大眼睛:“旅游?”惊得语调都上扬了八度。
“嗯,出门走走,换换心情,你成天学习也蛮辛苦。”裴峥逐渐找回自己的场子,轻描淡写道。
“好啊。”裴让愣愣地点点头,裴峥看不出他其他的表情,还以为他不喜欢,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裴让揪着毛巾狠狠地擦了擦头发,语调上扬地嘟囔:“我还没去旅游过呢。”
见他欢喜,裴峥也就放下心来,绕到沙发前坐下,招呼裴让坐他身边:“有想去的地方吗?”
裴让几乎脱口而出,眼眸亮晶晶的:“我想去看雪!”
“看雪就要去北边的城市了。”裴峥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很快压制住别过脸去,“我看看旅游攻略,你自己做好学习上的安排。”
“嗯嗯,谢谢哥。”裴让似乎没发觉他表情的变化,还沉浸在欢快的情绪里。
裴峥想说这本来就是给你的谢礼,但顿了一顿,没有多此一举。
哄小朋友开心了,好像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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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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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峥等到了那一个空闲的下午。
照理说他应该为这样一个下午做充足的准备。
但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顺其自然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备忘录跳到手机桌面,提醒他关于这个下午的行程。
可能人离掉气还有一段时间,裴峥到底留了一个护工,负责喂食、辅助入厕。
今天去一趟,把这一个护工辞退,裴峥便与那座宅子再无瓜葛。
“收尸你不去么?”伯父带些调侃的语气问过。
“收尸应该是你的事情了,伯伯。”裴峥回答,“我尽到了养老的责任,而你作为他的继承人之一,送个终应该不算过分。”
伯父嗤笑:“你又不给我宅子里的监控,我怎么知道该什么时间去完成我的责任。”
“我一直关注着,到时间了会通知你。”裴峥淡淡道,“收殓遗体期间,最好不要做法律不允许的事情。”
“你这么不放心我,你自己完成最后的流程呗。”伯父颇不服气。
“我三个多月前走过一次这种流程,短期内不想再走一遍。”裴峥断然拒绝,“而且,某种意义上,你给他办葬礼更合适。”
对此,伯父只是玩味地看了他两眼,故作勉强道:“行吧,谁让我拿走他大半产业呢。”
“要像你姑母,那才叫无事一身轻。”
裴峥掐一掐虎口,从回忆里定神。
似乎完成这个“职责”,他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已经二十五岁了,过完年到三月份就是二十六岁,四舍五入也是奔三的人。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二十多年里已然形成,不会因为罪魁祸首的离世而动摇崩塌。
裴峥按照他安排的道路走了二十多年,几乎没有任何坎坷地长成他期待的模样:在事业职场上雷厉风行,在待人接物中落落大方,在私生活方面克己复礼。
以及在如上完美的表象下,掩人耳目地安放一颗畸形的心脏。
这颗心脏早应该在十年前被淹没于湖底,和裴峥的母亲安葬在一起。
可母亲不要裴峥这样一颗畸形的心,她不要裴峥这样一个畸形的孩子。
“裴峥,为什么你会出生呢?”
裴峥见母亲的最后一面,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的午后,美丽的端庄的母亲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她掐着裴峥的脖颈将他拎起,眼看着他面色涨红呼吸不能,扭曲的癫狂的面孔里竟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温柔地说:“小峥,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做妈妈的孩子了。”
裴峥记得在窒息之前,他因求生胡乱挥舞的手臂触碰到她身上柔软带着熏香的衣料,还未等他抓住,她便被屏息绕到她身后的保镖敲晕在地。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
从那时起,裴峥便在爷爷身边长住。
那年裴峥六岁。
原本哪怕在父母身边住,他的教育方案也是由爷爷亲自制定。
父亲为此不满过,认为爷爷过分插手于他们小家庭的生活。
但父亲的不满,爷爷并没有当回事,以至于母亲出事后,都没询问过父亲的意愿,直接将裴峥带走。
“他毁了你母亲,我不能让他再毁了你。”这是爷爷给裴峥的解释。
裴峥在放学路上被父亲拦过车,司机要撞上他,他都不后退不躲避。
父亲在车外喊:“小峥!小峥!”
跟爸爸回家,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裴峥没能跟父亲回家,他只能把父亲的话转达给爷爷。
爷爷说:“他那个废物,不配提起你母亲。”
后来,父亲没再来裴峥放学路上拦车。
裴峥再见到父亲时,父亲要和他的新家庭搬出老宅子。
老宅是爷爷送给父亲母亲的结婚礼物,父亲有了新家庭后,爷爷把老宅收回。
裴峥在老宅里度过了许多寒暑假。
大学毕业接手家族的部分产业后,他忙得没有假期,爷爷便把老宅租出去当疗养院,一直到现在。
企业里的股份,爷爷都转让完全,遗产里估计就剩存款、珠宝和不动产。
他老人家没立遗嘱,不知是不是以为自己还有几年好活,便没有着急此事;还是他清楚,他仅有的遗产继承人里没谁对他的遗产感兴趣。
裴峥不去猜测这些,遗产让伯父和姑母去分得了,他没立场掺和。
“你是我们中间最孝顺的那个,遗产怎么说都应该你拿大头。”伯父乐此不疲地拿这事儿与他逗闷子。
裴峥不咬他的钩:“床前尽孝我都没做到,算什么孝顺。”
“但在他清醒的时候,你做得很好啊,将我和你姑母反衬得很没良心。”伯父说。
“主要是你比较没良心。”严叔终于打断了一次伯父,“宁椿和宁阿姨都不欠你们裴家。”
“一提宁椿你就来劲了是吧,我就不该放你去跟她逛街!”伯父几乎一秒炸毛,要不是在饭桌上,他得整个人扑严叔身上龇牙咧嘴。
严叔自是知晓他做不成什么,给他盘子里挑了块花胶作为安抚,而后转眼对裴峥说:“我倒是很欣赏你这个做法,小峥,但重点在于你不要被困在过去。”
“你整这些文艺的乱七八糟小峥也听不懂。”伯父接茬,吃花胶都堵不住他的嘴。
裴峥当然听得懂,但他只能说:“我尽量,严叔。”
“不过,严叔您似乎真的放下了。”
“我不放下不行,”严叔无奈地耸耸肩,瞥一眼吃花胶吃成花栗鼠的伯父,不禁笑道,“有人替我记着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