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突然住口,而苏瑶也感觉到了不对。
他们周围的环境,变了。
脚下不再是软软的血肉,而是无数细密树根织成的地毯,生着无数绚烂的花儿,像是铺平到世界尽头的道路,等着他们通过。
你不是说这里是一个出口吗?苏瑶问。
老龙叹息道:很明显,我们被发现了,你刚刚有做什么吗?
界主会发现我在这识海之中,但肯定不能确定我的位置,苏瑶皱起眉,还是,老龙你身上被动过什么手脚?
这没有吧,那个上次阿衍来时,我亲了他一口算不算?老龙有些不安地缠紧了手链。
可能性很大,你被关在这里这么,被手脚也是可能的。苏瑶看着周围变化的景色,他的视力很好,已经看周围正被构建起一座巨大的藤蔓,仿佛一处迷宫,他也不能确定最终的位置,只有大概的范围,所以想把我们先困在这里,再慢慢找寻。
虽然想说阿瑶你还是把我放下吧,但你肯定不会听,再者,放下了,你也不一定出得去老龙语气沉重,那么,我有一样传家宝,可以给你了。
苏瑶看他这表情,没有感动,有的是再一次涌上来暴打老父亲冲动。
老龙的身形骤然黯淡,一瞬间,从他的身体里,飞出一根明亮而晶莹的骨头?
那骨头落在苏瑶手中时,已经变得如枪一般长短,把手处骨骼收敛,其上有尖锐无比的骨刺,却一根脊骨?
我不会用枪做武器啊!苏瑶有些无奈地道,老爸没教过。
这不用你会,它自己会的。老龙的声音有些小,几乎听不清楚,用它,可以撕破这片识海,快点,没有时间了。
苏瑶也明白事情严重性,不再耽误,长脊枪在掌心自然一转,猛然向虚空一划。
虚空瞬间动荡。
无数意识尖叫着、悲鸣着。
而苏瑶手中的长枪有着自我意识,带着苏瑶瞬间从划出空隙逃逸,但下一秒,看到的却不是出路,而是一处巨大的长廊。
遥远尽头,树身屹立虚空,巨树之下,似乎有一个人影,正在高高在上,凝视着他。
走过那处长廊,苏瑶尖啸一声,巨大的龙脊像长枪一般,冲向那个黑暗之中的身影。
枪尖的光芒越加接近,也照亮了那修长如玉的身影。
然后,在对方眉尖,骤然停顿。
苏瑶手指颤抖,几乎就要拿不动那根龙脊。
面前的熟悉而俊美身影却只是冷笑一声:刺啊,愣着做什么!
苏瑶眼睛里透出一点点泪水,他觉得委屈,又很难过,又不能相信,还夹杂着一点点茫然:老爸、怎么,怎么会是你啊。
为什么不是我!苏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两条龙,冷漠道,我是此界之主,从来都是,衍尊这个身份,不过是我用来行走世外的身份罢了,那老龙早就知道,难道没有告诉你么?
苏瑶骤然回头。
已经奄奄一息的老龙感觉到崽儿的目光,立刻安慰道:宝贝你不要相信他,我虽然有推测,但一直没有确定,这种拿不准的事情,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你,否则一旦出错,我又怎么向你交代啊!
何须交代,苏衍轻浅一笑,以手支颐,当年你盗走他的树身,不就没有打算让他活着么?
那件事,是我不对,但,崽崽还有龙身,老龙沉默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弱势起来,他不会死,只是,会失去一部分,阿衍,我们都有所保留,就不要在孩子面前,闹得那么难看了吧?
难得啊,你居然也会觉得难看,苏衍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是,后悔了么?
老龙默默把身体一缩,团成一团,沉默无。
真是风水轮转,如今的你,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让他唤你父亲,苏衍淡然道,那年,你明知他的神魂已经开始孕育,还是动手了。
老龙无奈,叹息道:这事,是我不对。
苏衍冷冷对儿子道:听明白了么,给我滚过来。
苏瑶上前一步,却又踌躇了,他当然可以回到父亲身边,但是,一但踏出,老龙就真的没了。
不想选吗?苏衍问他,那语气平淡,不带担忧,亦不带悲喜。
老龙弱弱地抬起头:阿衍你冲着我来啊,别为难孩子。
苏衍低头看他:你若真爱他,自我了断岂非最好,亦不让他为难。
阿衍你说的就对了,这样岂不是让他亲见了血亲相残,会成为永世阴影,老龙认真地道,不如你我暂时和好,找个无人所在,再来解决你的事情
你想得挺美。
我能想到最美的,就是阿衍你啊。
甜蜜语,你以为还有用?
必是有的,我夸起你来,阿衍你最爱听。
哪怕其中仇深如海?
这便是说笑了,你我之间何来深仇,老龙深情款款道,不过是些许争吵罢了,如今阿瑶都大了,两界又危在旦夕,这些旧账,等解决了再翻也不迟啊。
哪有危在旦夕,苏衍冷淡道,摆摆那颗树,也是我的子体,可让他生长,当然也可以让他凋零。到时龙界,也不过是我的掌中之物,何谈危险。
看你说的,阿瑶在龙界已经扎根了啊,你怎么舍得?老龙弱弱道,这种气话就不要说了,你看看孩子,都吓哭了
与此同时,遥远天外,陈孜正在龙界处理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却突然感觉到异样。
他抬起头,深邃眸光穿透了时光与阻碍,落到远方那棵巨树之上。
那树上晶莹的叶片摇曳,仿佛遇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他缓缓起身,向那颗大树走去。
就在几乎同时,他的父亲却突然挡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