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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天夜里,杨忠在月光底下发现父亲的头发白了,他老了。
妖类的晚年跟出生时正好相反。普通小妖是带着些本我的特性脱离羊水、第一声啼哭的,随着长大,他们身上属于妖的部分逐渐褪去,妖核渐稳,最终外表便与人类无异。然后经过与人类寿命差不多的时光,当妖怪老去的时候,他们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则会慢慢消失,妖也会回归自然本性。当他们死的时候,便会现出原形,返璞归真。等送去妖类的火葬场经真火焚烧之后,则只剩下一颗纯净的妖核,再无他物。
杨忠和杨跃的父亲最后那几年就渐渐萎缩成了一只瘦小黑山羊,除了跳跃、吃草和偶尔用角顶自己的儿子之外,忘记了一切尘世的苦恼。杨忠上班之前就把父子二人隔离好再出门,他特意选了离家近的单位上班,以便中午也能回来探望父亲和弟弟。
只不过,有一天晚上杨忠少有的加班了,一直到夜里九点下起了暴雨,耽误了很久杨忠才到家里。此时,小区里停电了,杨忠打开家门以后里面漆黑一片。
但是他却闻到了一股血腥的气息,在黑暗里,他还听到了牙齿咀嚼和撕扯的声音。
杨忠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翻找出手电,又借着电闪雷鸣,杨忠看到从地下室里爬出来、庞大如小山似的杨跃在啃烂了所有家具之后,把化作瘦小山羊的父亲的内髒给吃空了。
他不知餍足地咀嚼着半张羊脸,转头看到打着手电筒的杨忠,他受到了惊吓和威胁,护食一般更加猛烈地啃食着地上的羊身。
然后,杨跃咬到父亲身体里的妖核,像咬爆珠一样咬碎它,吞进肚子里。
几乎是一瞬间,那原本邪恶残忍啃食血肉的杨跃忽然眼神变得清澈了一些。
他天真地问杨忠:“哥,爸爸呢?”
爆炸
苗乌跑到案发现场,惊慌的群衆,散落的弹头和血淋淋的脸皮都让他压力倍增。他戴上手套,把软塌塌的脸皮放进证物袋里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
尤其是当他知道那个造下多起惨案的兇手刚在现场出现过,而他手中这块脸皮很有可能出自他的同事文成龙的时候,那种恶寒之感就怎麽也挥之不去。他每次出完外勤见证这种血腥画面后都会睡不着觉,然后疯狂掉毛。
夜色转浓,苗乌在等局里面技术科的前来取证和拖车,这时周浔的电话打了过来,她那边的事情已经基本完毕了。
“就是不知道文哥的尸身去哪里了。”一想到文成龙的家人们,苗乌就很难过。
电话另一端的周浔沉默了一下,她嘴里低声念叨着:“他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什麽?”苗乌不明白。
“没事,等郑姐到了你让她打开后备箱。但是你先别碰。”周浔交代道。
苗乌一激灵,他看向车辆的后备箱,大概明白周浔话中的意思了。
文成龙的尸体就在后备箱里。
技术科的同事们很快就来了,大家都一脸疲惫之色,这几天实在是忙碌万分。等有力气的妖开啓了后备箱之后,郑惠玉率先凑上去查看,接着她面露悲戚之色,拿出手机来给周浔发短信。
“找到文哥了。”
周浔放下手机,她看着手中文成龙的车钥匙和员工卡,她不知道该怎麽把这个消息告诉杜兴旺。周浔坐在妖局走廊的座椅上,疲惫、迷茫和痛苦瞬间袭来,还没等她被这些沉重情绪彻底淹没,旁边黑影一闪,申公豹就坐到了她身边。
他隔着老远就嗅到了她情绪里那种沮丧之气,申公豹悄悄过来盯着周浔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讲道理,他不知道该如何使她身上这种负面的情绪消散,因为平日里一般他是负责给别人添堵的。
于是周围人来人往,只有他俩沉默静坐。虽然彼此没有说话,但申公豹嗅着周浔身上那种焦躁沮丧之气很快就像油进热锅般融化了。
周浔陷入了思考,她在思考为什麽,为什麽兇手的作案模式跟以前不同了?为什麽他当初杀了流浪汉取换脸费尽心思摆脱妖局追捕,如今又如此冒险跑到最危险的地方来晃了一圈?还杀死了他们一名同事,拉了这麽大仇恨是为了什麽?
是为了示威,彰显自己具有主动权和掌控力吗?是回味作案过程,获得满足感吗?
周浔转头望向申公豹,她记得当时他闻到过属于兇手的奇怪气味,但自己当时并没有当回事。周浔问:“昨天你闻到了他,他都去了哪里?”
申公豹是明白了,眼前这家伙不管被什麽情绪困扰住,只要一提到抓人查案子就立刻化身没得感情的思考机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