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阿苗,带着娃娃们一边儿玩去,大人们还有事。老吴挥挥手,一群小孩儿好像很忌惮他,很快作鸟兽散了。
村里除了我还有外面来的人?蒋锋说着,走进小院,一股子鸡鸭淳朴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一张帅脸瞬间黑了。
老吴让人把东西堆在院子门口,回道:都是以前的事了,从外边嫁进来的女人,现在已经不在了。那我们把东西放这儿,就不给蒋记者你添乱了。
蒋锋住的老房子是村里去世的老人留下来的,各种生活用具都很老旧,但好在煤气和电力都能用。
等他基本忙完,才终于拿起相机,打算把长水村走一遍。
*
和蒋锋抱有同样想法的朝行雨已经走到村子的尽头所在滩头。
早上摆开集市的地方,现在空开了,浅而湍的河水从滩头散开,细碎的石子和柔软的泥沙铺开,铺成一块扇形的渚地。那一小块渚地在浅水中央,离岸边有十多米的距离,渚上有一座勾栏式的建筑,很小却很精致。
墙体画满黑色长水纹,纹路的排列并不整齐,歪歪斜斜有些看着有些诡异,其屋顶漆黄,四角勾起鹤形的飞檐,屋门紧闭着被铁锁锁住,朝行雨从外头看不清里边的情形。
这屋子和村里其他建筑简直格格不入,联系之前老吴说的那些话,朝行雨猜想这可能使供奉长水村神明的地方。
朝行雨沿着滩头走,视线落在墙体那些凌乱的纹路上。
他总觉得,这些纹路诡异之中还透着古怪的熟悉感
【雨,小雨,小雨!】系统大声喊。
朝行雨猛地回过神来,脚上触感冰凉。他刚才不知不觉走进了水里,在往小屋靠近。
【小雨你刚刚怎么了?别吓我啊。】系统有几秒甚至联系不到朝行雨的意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不知道朝行雨看看自己两只手,他刚才什么也没想,身体却自己动起来。
咔嚓一片寂静里,快门声清晰响起。
朝行雨回头,见蒋锋端着一台相机,镜头正对自己,站在他身后的岸边。
踩着河水走回岸边,朝行雨向蒋锋伸出手:底片。
蒋锋对他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数码的,没底片。
那你删掉。
嗯哼蒋锋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微微眯起眼睛:小弟弟,不是村里的人吧?哪里来的?
朝行雨皱起眉毛,水淋淋的小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皮肤粉白,细腻而柔软。
蒋锋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问:这么金贵,市里来的?
我从哪来可不关你的事。朝行雨仰起小脸凶人,侵犯他人肖像权是犯法的,你懂不懂。
那你蹲在村口偷窥又算什么?蒋锋和他对视,身体朝他倾斜,声音压低:你到长水村来是做什么的,小弟弟。
这人好难缠!
朝行雨在脑中思考着对策。过一会儿,他突然笑了,笑容很甜: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蒋锋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晃花眼,他笑意盈盈:是长得很像吗?
朝行雨摇摇头:他和你一样喜欢盘问陌生人,警察的职业病,没办法。
蒋锋的假笑僵在脸上,重新直起身,缓缓道:哪里担得起,我只是个普通记者而已。
片刻后,他删掉了那张照片。朝行雨挑挑眉,笑得像只得意的猫咪。
蒋锋只觉牙痒痒。
两人默契背身离去,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就这样在滩头以不欢告结。
*
回到阎家已经是傍晚过后,山谷的月亮藏在漫天橘色的霞里,像只年久不再明亮的灯泡,在不算黑夜的黄昏里高挂。
院门敞开着,是阎是之在等他。
朝行雨不甚熟悉地关上门,穿过小院跨进灵堂,烛火微微,在一片黑白里闪动。原本的空棺材已经不见,这座灵堂却还要设上整整一个月。
阎大哥,阎二下葬的日子是今天吗
朝行雨来到堂后,阎是之坐在饭桌旁,在昏暗的烛光下一动不动,苍白的脸上表情空白,一瞬间,朝行雨几乎以为面前的不是活人,而是尸体。
阎大哥?
阎是之反应过来,僵硬的身体动了动,回答:嗯是今天。
朝行雨把头顶的白炽灯按开,后堂瞬间被照亮,桌上的碗筷已经摆好,盘里的菜已经没有再冒热气。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朝行雨皱眉,把阎是之推到桌前。
抱歉,是我忘记了。
朝行雨还想再问,阎是之把饭舀好,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没有了电视机的声音,两人的餐桌变得格外冷清,只有碗筷偶尔清脆的碰撞。朝行雨想要找些话说,可今天的阎是之却心不在焉,连筷子没夹到菜也没发现。
啊啊啊!出事了--
谁的喊声从野外传进屋内,慌怕地嘶哑颤抖。
李扬妈,李扬他--李扬死了--
啪。
朝行雨端在手里是碗掉在地上,碎了。
李扬,是午后帮蒋锋搬行李的那个年轻男人。
【小雨,这可能是条很重要的线索。】系统说。
阎大哥,外边朝行雨站起来,要往外走。
手腕被攥住。
阎是之掌心湿凉,他弯腰,另一只手去拾那些碎瓷片。
别去,别看。
朝行雨睁大眼,靠直觉脱口而出:你早就知道了?
阎是之沉默,继续拾捡那些碎片,攥着朝行雨手腕的力道却没有放松。
外头的喊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女人凄厉的哭声,从远到近,又重新慢慢远去。
朝行雨用力挣脱。阎是之力气很大,他不得不转动手腕,让那一圈皮肤被粗糙的指腹磨地通红。
朝行雨下意识地呢喃:痛
阎是之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手瞬间松了力。
朝行雨得了机会瞬间转身跑开,离开前回头看阎是之一眼,看见他被瓷片刺破的手指,鲜血淋漓。
*
怎么回事?李扬今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村子里听见叫喊的人都跟着跑出来,一同往事发地赶。
不知道我,那人眼睛通红,声音颤抖,我只是从滩口路过,就看见、看见一大片红色的河水再往前走就是是李扬
朝行雨跟在他们后面。他今天午后去过滩头,根本没见过李扬,也就是说,李扬是在他走后一两个小时内出的事。
众人匆匆忙忙跑到滩头,天已经全黑了,手电筒光能找到的地方有限,只能让最先发现尸体的年轻人带路。
我不去!那年轻人哭叫一声,太吓人了他的腿,骨头都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