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行雨捧着豆奶, 虽然想反驳, 但他的确不信。他前后做了三个任务,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但从来没有理解过这种虚无缥缈的,类似精神信仰的东西。
如果一味祈祷有用的话, 人们为什么还要努力生活呢?如果祈祷有用,那不是否定了所有的, 人们以牺牲以痛苦换来的东西吗?
枣红的毛线帽被主人落在车上, 秦胥车停在路边,大手抓着那只软乎乎的帽子,仰头靠在车椅上,锋利的眉毛蹙起。
手指不自觉在变档杆上敲击, 车内安静的氛围里多了几分浮躁。
绒质的内侧布料落在鼻尖,秦胥的半张脸都笼在那顶帽子里,轻蹭,吸气,表情迷乱地重复。
好学生的洗发水是淡淡的茉莉味儿,好闻得要命。
完蛋了啊我。秦胥瘫在座位上,眼神放空。二十多年没动过心,他还以为自己没心没肺,现在倒好,栽在一小屁孩身上,栽得狠了,连人走后留下的一点点气味也迷恋地要命。
他还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么定死了,挣不动了也不打算挣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朝行雨,打乱了所有既定的轨道。
这下好了,该怎么办呢?
*
小雨,该怎么办啊?卓越捂着脑袋,表情痛惜,我没想过吴限连五百米出头的小山也爬不了,咱们祖国的未来该怎么办啊!
喂!吴限伸手指人,气得两颊涨红,你觉得自己很牛逼吗?男人婆!
略略略,至少比你牛!卓越嚣张转过身,一连越过五六阶台阶,兴奋地很。
一群少年少女在冬日晨间聚集在山阶上,靓丽的冬日着装给周围一片灰绿添上了鲜艳表色。
朝行雨小脸藏在雪白的绒帽里,嘴里呼出的气息很快被雾化。卓越的确很牛,和班上体育委员并行走在最前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好体力。
唔好羡慕。
走累了?姜壑走在他身旁,大冷的天这人连围巾手套都不戴,一点不怕冻似的,要不要我背你?
朝行雨睁大眼睛,心说你问这种问题不是瞧不起我吗!闷声闷气甩下句不要,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着,往上攀去了。
姜壑被他乜一眼,站在原地有点懵,他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惹人生气的。
是不是下次不问,直接背比较好?
于是一小时后,原本走在大队伍最前头,暗自争锋气喘吁吁的体育委员和卓越,便冷不丁见着一脸淡定的姜壑,和姜壑背上愉快晃腿的朝行雨,轻轻松松把他们超过了。
啊,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朝行雨小胳膊揽在姜壑颈上,快乐朝身后两人挥手,山上见,我先走了,拜拜呀!
卓越与体育委员面面相觑。
体育委员语气认真:壑哥怎么都不喘?
真的吗?卓越麻了,你的关注点就这?
姜壑走得快,脚步四平八稳,一点没颠到背上的人。朝行雨很轻,就算穿得像只糯米团子,也轻得过分了。
平时明明有在好好吃饭,怎么就不长肉?姜壑默默想着,他手臂揽着朝行雨膝窝,背上像贴了一只小暖炉,温暖得不可思议。
哇--好像看见什么奇异景象,朝行雨发出一声感叹,姜壑,你的眉钉,结霜了!
是吗,结霜了啊。姜壑把话重复一遍,哄小孩似的。
朝行雨伸手指戳一戳,结了一层白霜的银钉和冰块似的,你不觉得冰吗?
不冰。姜壑试着感受,没什么知觉。
那是因为冻得没知觉了!谁让你不戴围巾不戴帽。
朝行雨双手软乎乎扯着姜壑耳朵,嘴里的热气全呼在他耳后:别乱动,我给你吹一吹,暖暖就好了。
噢
带着清香的热气拂过额头和眼睛,传来一阵一阵沸腾的麻痒,姜壑忍不住屏气,刚才还没有知觉的地方,现在敏感地几乎能感到朝行雨柔软的唇肉。
砰咚,砰咚,砰咚
姜壑心里那点念头一旦冒出便压不住的疯长,他的理智叫嚣着停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偏头--
刚好足够把眉钉连同周围的冰凉的皮肤挨在朝行雨微嘟起的唇间。
【他故意的。】系统声音冷峻,看得不能再透了,【这要是意外,我系统俩字倒着写!】
好冰。朝行雨抿起嘴,唇上一小块皮肤被那颗银钉挨凉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抱怨:说了别乱动,你怎么不听
抱歉姜壑努力压制心跳。
两人间气氛变了,接下来的路程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祈福的寺庙不远处是一片滑雪场,游乐设施很充足,这趟班级行程也定的是两天一夜。于是祈福之前,便来到了房间分配环节。
卓越当然想和朝行雨一起,但奈何生理条件限制,只能含泪与小雨挥别。
罗文薪安排一众男生内部抽签,朝行雨抽了个七,正左顾右盼要找同寝人。
陈佳驹看了看手上的数字,兴奋得要举手报告,肩上却落下一份力量。
佳驹,你是七号嘛?朝行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我,我四号陈佳驹干笑两声。
我是七号。姜壑把签纸摊开,他声音沉静,一点儿听不出破绽,我和你住一起。
朝行雨喔一声,站在原地低头看脚尖;姜壑人高,也站在原地低头看朝行雨头顶的发旋。
陈佳驹左看右看,觉得气氛太不对劲,可上午不都还好好的吗?他讪笑两声,逃似的蹿开了。
两人沉默地进房安置个人物品,又沉默地分别坐在左右两张床上。朝行雨觉得尴尬,在脑内和系统扯来扯去,心想早知道这么社死,让他和卓越一间房也行啊
姜壑视线从在门外开始就没从朝行雨身上离开过,他看着这人逃避他的视线,逃避他的接触,拒绝和他交流,就因为早晨他蓄意的一个吻。
一个把他的心意全部剖白的吻。
他耳边又响起姜母的话,一字一句,都是警告,他本还心存侥幸,而现在终于尝到苦果。
小雨,早上那个时候姜壑打破沉默,他停顿一下,艰难继续:是不小心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道歉。
朝行雨缓一口气,这是姜壑在给两人台阶下,想把这件事翻过篇的意思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暂时又恢复正常,所有人如所计划的,在晚饭后赶去了登科庙。
那是一间不大的寺庙,绿瓦红砖,门前两盏灯笼,一对皮蛋缸,缸里水光悠悠,养着三四株枯倒的红荷。
石板地铺着层树叶,踩在上边十分舒适,从石板进门,院里两旁种着许多半开的茶花,白的高洁,粉的娇俏,每一树茶花枝上都系着红绳,绳上有金字,写的是历届学子高中的心愿。
院中一座文殊菩萨金身,笼在飞檐璃瓦下,面目慈悲,远观不可亵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