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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心里不上不下,歇不歇的他能抗住,就怕自己看不牢馒头筐。若是被哄抢或打翻了,钱浪费了不说,害莫非办不成事,也落不下好,那就实在罪过了。
留一大碗菜在家,冬冬把兰婶的干菜坛子洗净擦干,在里面塞了七个大馒头,单放在车架一边。
莫非拎着菜桶子上车,三桶都只装了大半过,用绳子绑牢,路上颠簸些也不怕溢出。
家里收拾妥当,两人洗了手、脸,莫非换上布鞋,这才推起车。
锁了院门,莫非示意冬冬坐上车,见他还有些不愿,作势要来抱,冬冬才赶紧坐上去。
二人迎着四月的日头从畈上绕路,暖意从头顶蔓延,聚在脚底又往身上跑,最后汇在背心处,渐渐洇出。
冬冬坐在横板上,扶着菜桶,侧头看着眼前。
莫非稳稳推着车,给冬冬介绍周边:“咱家在坡上,出门就是这片乱石地,有百十来丈阔呢,石头太大了,挖不出来地。我清出的这条小径,以前只能走人,就去年费许多劲又清理过,才勉强可以推个车过。若是能全部挖平做地,随便种点东西,都能吃穿不愁了。”
冬冬扭头看看左右,他们身处的这片乱石地,草木稀少,脚下小径,歪歪扭扭穿过其中。
说是乱石地,一点不假。
视线所及全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大的能赶上一间小屋,地下还不知埋了多深,更多的是人一般高的。
它们或立或卧,盘亘在整片荒野中,像是从地里长出的一般,也许天地初开就在了。
确实可惜,乱石地大小几百亩,若开荒成了,五年不用缴税,那不是白捡来的。
莫非早前还发过梦,想开荒此处,后来摸爬打滚个把月,都没能搬走一块大石,也就想通了——村子落脚上百年,生生死死几代人,还能留下这个金元宝给他捡?
莫非又示意冬冬看右边:“出了乱石地,往右是村里的田畈,还有一片田畈小瓦径边。”
“瓦山村除了几户,其他人住得都挺近的。咱们在最北角,最东边角上,也是我们要去的第一户,是刘木匠家。他家前院后院很大,做木匠活敲敲打打怕扰了人,又养了骡子,距最近的人家也有七八十丈远。”
“然后由他家往南边走,一路墙挨墙院贴院的有三十几户,村长家在南头靠里面一点;到了最东南角,靠河边也有个独门独院的,离村里快一里地远了,是莫大虎家。
“虎子哥小时也可怜,他爹意外去世,留了个杀猪的手艺,十多岁就跟着莫大娘走乡串户。他们家落脚比村里人晚,在他阿爷那辈才来瓦山村。”
“村里人都说,其实他家并不姓莫,是为了落脚才改的。我看,也许真是凑巧,不然哪个会随意改姓?”
“如今独门独户,靠母子俩撑着,好在虎子哥去年成了亲,快当爹了,家里也该兴旺起来了。”
冬冬听他说的就猜,莫非应该和这莫大虎家关系比较近。
“不过他媳妇和......和莫丰收的大儿媳是亲姊妹,以后怕是不方便再走近了。”
莫丰收是谁,莫非说的不清不楚。冬冬有些迷糊,略一想马上明白过来,他这样直呼姓名又说什么不方便走动的,应该是他生父。
他不由小心去瞧莫非的神色,见他一脸平静,像说村里什么别的人,是真的当做不相干了么?
莫非当然知道冬冬在想什么,有些事解释太多还不如等着慢慢看呢。
他接着说:“从虎子哥家往南边走,中间是小瓦径,村口下边稀稀拉拉有十来户,西边山脚和村道之间夹着三十几户,莫丰收家就在中间靠后一点。西北角是村里的库房,算是离北山脚最近,走到那儿,咱们就可以返回家了。”
冬冬心里大致有了谱儿,他问莫非:“馒头咱们还没数过,待会要是不够怎么办?”
“之前说的是两百四五十个,兰婶给的应该是只多不少,咱们留了三个,每家不乱拿,应该够的。”
“嗯嗯,我必守好了不让他们乱来。”
......
此刻村里人还如往常一样早起下地,做了半晌活后又纷纷从地里爬上来,扔了手里的瓢啊桶啊,准备回家吃早饭了。
莫村长家三人,早前还坐立难安忧心忡忡,真到了这一天,反倒没了想头,安安心心该干嘛干嘛。
四更才到,一家子大人就被叫起,村长冷不丁把莫非这事一说,莫清澄一蹦三尺高,被早有准备的大哥死死捂住了嘴,才没嚷出来。
莫清萍告诫他,今日莫非的事最大,你老老实实该干嘛干嘛,若是坏了他的事,莫怪他今后再不登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