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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的心,这才真正地放了下来。
从知道谢相思是药人那刻起,他就开始担心这件事。怕他们走过重重困难之后,还是没办法相守。
还好,她是谢相思,是明理知事,与他心灵相通的谢相思。
当着成之的面,裴昭想问的,想知道的,都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转身,拉着谢相思往回走。
谢相思反手将他拉住。
“你问了我这麽多,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是药人,药人的性命有长有短,我怕,我陪不了你长久的一生。”
裴昭望进她的眼。
璀璨,明亮,似繁星点点。
她嘴上这麽说着,眼里却不见担忧之色。
像是一早就知道他的回答。
他是裴昭,是顶天立地,与她心灵相通的裴昭。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黄昏尽头。
“你活得长,我就一生身边有你。你活得短,我便一生心里有你。”
父母死时,他怨过天地。
知道成之以身换他时,他恨过自己。
如果人来世间走这一趟,遇到的都是这样痛苦的事情,走到末路,兄弟亲朋,全无一人,那还不如不来。
他灵魂失意时,得遇相思。
吻醒他的灵魂,引他走回正途。
他人生得意事,唯剩相思。
解他忧苦,陪他终老。
这大抵是上苍对他这后半生唯一的补偿。
他叩谢上天,叩谢相思。
第13章 番外一 云中来客
孟云客有记忆以来,就知道自己和别的皇子不一样。
因为母妃只是宫女出身,身份低微,他不受重视,只能寄养在陆贤妃膝下。可陆贤妃有自己的儿子瑞王,他在那儿就是个外人,虽然衣食无忧,却只能看着别人脸色行事。
他过得小心谨慎,被迫早早懂事,小小的年纪便端庄持重,做事有规有矩。只有每个月和生母陈嫔见面时,才会流露出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稚嫩与顽皮。
陈嫔眉眼间有一股乡野间的恬淡,和这宫中或富丽逼人,或窈窕妩媚的美人皆不一样,她的温柔是从骨子里出来的,她总是抱着孟云客,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浅唱着他没听过的小调。
每月一次的见面,孟云客大半都在睡梦中度过。
母妃的怀抱软软的,比鹅毛垫子都软,又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飞走。
彼时皇后病恹恹,嘉贵妃在宫中一手遮天,能和她一斗的,只有陆贤妃。陆贤妃膝下有亲子瑞王,瑞王颇得皇上疼爱,陆家又是世代权贵,不能轻易下手,嘉贵妃便借孟云客这个养在陆贤妃膝下的养子来敲打陆贤妃。
不是自己所出,陆贤妃当然不会当一回事,孟云客的处境越发艰难,连吃饭穿衣都成问题。宫中受嘉贵妃管制,没有人敢向他伸出手。陈嫔以不敬的罪名被嘉贵妃封在宫中,不知道孟云客的动静。
孟云客记得,那是冬日末的一天,有个面黄肌瘦的小太监引他到一处僻静的宫宇,说是陈嫔叫他来给四殿下送饭吃。
孟云客一听说是母妃的人,不疑有他,乖乖地跟了过去。
他已经两天水米没进,饿得头晕眼花。到了宫墙角,那小太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热乎乎的糕点。孟云客近乎狼吞虎咽,吃得发噎时,脖颈儿间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勒住,随后被狠狠掴在了地上。
孟云客后背火辣辣地疼,那小太监一改方才的恭敬可怜样,将他翻了个个儿按在雪堆里拳打脚踢。孟云客的呼救声被埋在雪里,他瘦弱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那是第一次,孟云客尝到了死亡来临的滋味。
他不想死。
母妃还在宫里等着他团聚,他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
他任由身后人打着,一动不动地装死。那人将他一把拽起来查看是死是活,他忽然睁开眼,不知道哪来的劲儿猛地撞上那小太监的头,推开那小太监大步往外跑。
只是外面有人把守,没跑几步他就又被逼了回来。
那小太监狞笑着,握紧拳头:“奴才们只是替主子教四殿下学武,四殿下要乖乖听话。”
孟云客因为愤怒,呼吸剧烈地喘着:“你们是想要我的命,我的命不是你们的,怎麽能允许你们说拿走就拿走。除非我真的动不了,否则你们休想要我就这麽轻易地赴死!”
“好样的!”不远处传来叫好声。
几人一愣,循声望过去,只见东边的墙头上正坐着一个少年,紫色的披风散在身后,头上戴着同色的抹额,歪头一笑,俊俏又乖张:“我来往宫里也有几次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奴才把主子堵在角落里打的,真是长见识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