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书吓了一跳,白着脸抿了抿唇。
虞冷月心里也怕,倒也还算镇静地问陈循礼:陈先生,这是干什么?
陈循礼抱歉地说:姑娘不是说要见您的那位远亲吗?白天怕点眼, 只好夜里给您送过来。是关在院子里还是丢出去, 全凭姑娘定。还特地道:这都是主子的吩咐, 一切请姑娘安心。
韩三姑?
虞冷月眉头一皱,有些按捺不住了终于可以安全地和韩三姑碰上一面了!
她说:关去后院柴房, 我有些话同她说。
陈循礼一挥手, 几个打手就把人提溜去了后院的柴房。
虞冷月和雪书一起移步过去,陈循礼倒是客气, 他只在垂花门前, 也不进去, 只道:姑娘自行审问, 小人今夜就在前厅,姑娘有事且吩咐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陈先生虽少真切的笑,态度却一直很好。
虞冷月眼神软下来,同陈循礼道了谢。
陈循礼受宠若惊一般。
虞冷月和雪书一起,在柴房里见了韩三姑。
粗使的仆妇把麻布袋子一扯下来,她俩都吓了一跳。
近脸一看,韩三姑至少瘦了二十斤,她头发凌乱,双颊凹陷,眼窝发青,人不人鬼不鬼。
这绝对不是陈循礼捉住人折磨至此,而是长期的痛苦造成的。
金陵发生了什么?
虞冷月本来有很多话,忽然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让仆妇们出去,雪书关上了柴房的门。
韩三姑抬眼,借着晃动的烛光看清了虞冷月的脸,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盲人看见了光一样,竭尽所能地扑上来。
只是她身体虚弱不堪。
虞冷月轻轻一躲,就躲了过去。
韩三姑伏在地上,呜呜地哭。
虞冷月问道:三姑,你现在到底还想对我做什么?
韩三姑无力地捶地:伶娘啊救救元贵啊,救救他,救救我的儿子我也不想害你他们把元贵的左手砍了,还要把他剁了喂狼啊
元贵是韩三姑三十岁才生下的儿子,宝贵的跟命根子似的。
他年纪不大,如今也才十岁左右。
是谁对十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虞冷月和雪书头皮发麻。
如果被抓到的,是她们俩呢?
韩三姑自知陷入泥沼中无法翻身,到了虞冷月跟前,也是满眼的绝望。
饥寒交加中,仅剩的力气,也只有刚才那一扑了。
虞冷月让雪书给了韩三姑一些吃食。
吃饱了才好审问。
韩三姑囫囵吃了一些,差点噎死。
答起问题时,眼神还和刚才一样,不大清醒,喃喃自语一般: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砍了手,当着我的面,砍了元贵的手,不找到你就把我们一家都杀了
她毕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所知甚少。
虞冷月见审不出来,就和雪书去见陈循礼,交代他,让他审。
陈循礼说:是,小人容后再去找专人审问。
虞冷月说:孩子无辜,要是能救下她的儿子,把孩子安顿了吧。她也知道元贵活下来的希望渺茫,但是不嘱咐一句,她于心不忍。
救她儿子?
陈循礼微有疑惑,却还是口头应了。
虞冷月和雪书回房之后,根本无法入眠。
两人和衣躺在床榻上,无声无息。
雪书掌心发凉。
虞冷月摸上去的时候,替她搓了搓,轻声问:怕了?
雪书点头,说:还是头一次亲眼见着。见到那些人手腕的残忍。
虞冷月淡笑说:别怕,咱们不会那样的。
雪书点了点头。
两人心里也有了同样的共识。
若周家人也有歹念,三五个打手就能让她们无处可逃,却大费周章要让虞冷月正儿八经嫁去周家。
周家人待她们,算是很真诚,很好了。
虞冷月也不会自大地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可以对抗朝局上的斗争。
越了解,她越清醒,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陈循礼关押了韩三姑之后,第二天就去见了周临渊,汇报了昨日虞冷月说的话。
周临渊当然也觉得奇怪,什么人能抓了韩氏的儿子要挟她?
陈循礼又说:我们去抓人的时候,她丈夫已经重病不起了。三爷,现在还像您之前说的那样,处置他们夫妻两人吗?
周临渊沉思之后说:先继续关着,看看有没有黄雀在后。你再派人去一趟金陵,仔细查一查来龙去脉。算了让顾豫去,这事他擅长。婚期将至,他又嘱咐道:再跟她说,这些事你都已经料理好了。
陈循礼笑着点头:好,我会让虞姑娘安心待嫁的。
陈循礼办完了周临渊嘱咐的事,和顾豫碰了个头。
顾豫这就要赶去金陵,喝不上这杯喜酒,顺手将贺礼交给了陈循礼,还说:陈大哥,劳烦三爷大婚之日,你再将这盒子给咱们三爷和三太太。
陈循礼笑着答应:好说好说。
顾豫是个直人,直截了当问道:三太太跟前带的丫鬟雪书姑娘,现在好不好?
雪书?
陈循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顾豫说的是谁,笑呵呵道:都很好。
顾豫也笑了笑,思绪明显飞走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循礼见他愁肠满肚,拍着他肩膀说:顾老弟一路顺风,我就不给你送行了,等你回来咱们再补了三爷的喜酒。
顾豫利落起身,召集了兄弟,低调地骑马离京。
陈循礼去了时雍坊的宅子,见虞冷月。
虞冷月诧异问道:这就审完了?
陈循礼点头:审完了,也都料理好了。不过她的儿子还没找到,要是找到了,小人会尽快告诉姑娘的。姑娘也不要过于忧虑外面的事,日后您有名有份地待在周家,谁也不敢再动您,安心待嫁就是。
虞冷月多少还是心安了一些。
陈循礼面带笑容地说:对了,姑娘可留着当年两家定下婚事,立的约?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虞冷月当然留着。
她将婚约妥帖收藏着,小心地拿出来给陈循礼瞧了瞧。
多年前白纸黑字写的东西,已经明显泛黄,但仍旧可以看出两家长辈当年落纸的字迹十分庄重。
陈循礼小心翼翼奉回去,说:爷说,让姑娘留好,用得上。
退下前还特地交代道:若无别事,小人近日不便过来。明日有人上门过来为姑娘试妆,若有不妥之处,姑娘速速传话与我。
虞冷月轻嗯了一声。
心里还是觉得奇怪,对方怎么只看一看婚约,不提要另一支钗?
那钗里,明明还藏着另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当然,没有安全地保住脑袋之前,她也不会轻易将最后的筹码交给他们。
兴许周家就是知道这点,才未逼问她。
到宅院里散步的功夫。
虞冷月看到,连这处的宅院都已经布置好了。
很快她就要嫁人了,和这里大多数的女子一样盲婚哑嫁。
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周家,天色刚刚暗下来,周文怀也是前脚才到的家,正在院子里换下官服。
下人过来告诉他:老爷,三爷说在书房等您。
周文怀诧异挑眉,自从周临渊赈灾回来后,他们父子俩倒是很久没有好好说一说话了。
怎么要在书房见他?
他挥退下人,顺便留下话:我换了衣裳就去。
片刻工夫,周文怀就换好衣裳,去见了周临渊。
周临渊着一身淡青宽袖长袍,起身作揖道:父亲。
周文怀温和地嗯了一声,说:许久不见你穿青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