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顾谈隽,你不怕留案底啊,还打架。
他说:想过了,人生就这么些年,能怎么样呢。留了就留了,大不了,以后让我儿子跟他爸一起,保护了他妈,值得。
什么,什么儿子。谁说过了?
他扯扯唇。
温知予有点气:没到那茬呢。进去了。
推门进去,空气有点安静。没声音。
她关了门,拿拖鞋给他,又觉得麻烦,说:算了,不用换鞋了。
他嗯了声。
温知予看了眼,去牵他的手,小声说:我妈在厨房呢。
怕吗?
不怕。她又说:我妈这会儿心里应该有气。
那怎么办。
应该还好吧。
我去打个招呼。
现在?那我妈要是说什么
他俩在玄关处说着悄悄话的,还没商量出结论,陆芹突然从厨房出来了。
她连忙站好。
陆芹扫了温知予一眼,端着盘子说:回来了啊。你爸说晚点会回,等会儿他再一起吃饭。
温知予哦了声:妈,我不饿。
嗯。
她又介绍说:妈,这是。这就是我说的同学,顾谈隽。
陆芹淡淡瞥了顾谈隽一眼,嗯了声:行。
顾谈隽正准备打招呼的,可对方马上又进去了。
厨房锅里还烧着呢,在忙。
第一面就这么普通地结束了,叫人不免想,她妈有没有注意他,肯定是注意着的,只是假借着厨房的忙,意见没放到明面上说。
同学。顾谈隽回想着这介绍,竟有点不是个滋味。
没想过顾谈隽也会有尴尬不知所措的时候。
他站那儿,又要端东西的时候主动上去了,说:阿姨,我来。
陆芹说:这个烫,我端就行。
他说:我可以。
陆芹坚持着自己端出去了。
顾谈隽又说:阿姨这是煲的腌笃鲜吗。咸肉,竹笋,排骨。
陆芹扫他一眼:你还知道这个啊?
是,我妈妈原来做过。
你在家也帮做活?
也没有,平时不和爸妈一起。
温知予说:妈,他爸妈离婚了。
陆芹哦了声。
闷不吭声在那拿勺搅汤半天以为还有意见呢,没想声音软和了点。
这菜差不多了,你先坐吧。
顾谈隽没坐,温知予拉他才去了。
说到底还是有点心软。陆芹本来说等知予她爸回来一块吃饭的,但有客人,还是先上桌了。不然也不好让客人等着不是,心情想法归一个,该有的礼节也归一个。
也没几个菜,将就着点吃。她说。
顾谈隽应着声:好,已经很丰盛了,阿姨手艺很好,谢谢阿姨。
陆芹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小声说:话倒是挺会讲。
温知予在旁边数筷子偷看,之后进去厨房拿碗时和陆芹说:妈,他叫顾谈隽,今年和我一样二十七。然后呢,他也是南华本地人,在做的工作还蛮多的,人是下午那会儿来的,他
陆芹头也没抬: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
你俩在底下抱得恨不得咱现在全楼都知道温家闺女她男朋友来了,怎么,你妈这儿信息就非得比别人落后了啊?
温知予老烦她妈妈那阴阳怪气的味了。讲话太直,可有时候开玩笑又怪惹人羞的。
她说:妈。我不和您说了。
一场饭吃得尴尬又沉默。
陌生人,不知道讲什么,也只有各做各的,三个人吃完饭,之后顾谈隽要去收碗筷,陆芹也没让,他就端端正正站一边。陆芹瞥一眼。
人倒是懂礼节,全程哪一项落下来也没叫人挑出不好来。
可就是看不顺眼。
就是觉得憋气。
他们也不是什么绕来绕去的性子,有什么就说。
之后他们坐沙发上。
温知予去厨房切果盘了,陆芹坐那儿就开口了。
你是知予同学,她喜欢了很久的人是吧。
他愣了下,说:嗯,阿姨,是认识了蛮久的。
蛮久。你以前应该不认识知予,不是说原来学校不认识么,她高中喜欢你,我作为一人民教师这么多年都还不知道我女儿高中暗恋人呢。
闻言,顾谈隽敛语,沉默了一阵。
我那时也不知道。
你工作上帮了知予蛮多的,按道理,我们要感谢你事业上对她的照顾,感谢你的帮助。
阿姨客气,都是小事。
是挺小的。感情和事业总得分清楚,我知道你们是有钱人,我们知予就是个普通人,你这种人要是花钱想玩点什么也是信手拈来,知予当然玩不过。可我们也有傲气,有些事,不是拿钱就能换来的。
他知道对方意思,沉默片刻,说:阿姨,其实我不怕实话和您说。
我和温知予相识于16年春,那一年,我还单身,和许多独身年轻人一样,生活轻松,事业稳固,什么都是随性而来。我谈过女友,也有过情感。我甚至从不认为自己有一天会困于什么事情上抽不出来。认识知予的时候,其实最初我对她也只是一些很浅薄的印象。
她很赤诚,她明媚,她吃得了苦,她也有点沉默。那时她总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不好,我与她相识一场,尽力扶持,我知道她的路不在这里,我也希望有一天她能成为更好的人。
可阿姨您应该也知道,有句古文说,人恒过,然后能改。
客观环境的困难和自身判断的失误,造成了人在客观环境下犯的错误。也是因为这些错误,人才会蜕变才会吸取经验。
我自认为我这个人没有很好,我也不过是个平凡人,做着和天底下所有人一样的事。一些方面比起来,我甚至比不过知予,可希望阿姨能相信我确实是真心。这两年,我和知予相识、相恋、经历了分手、也有过许多波折。我一度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走完这一生,也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再无法挽回。
我挣扎过,彷徨过,不敢置信或者不甘心过。
直到最后我才彻头彻尾地明白。
我爱温知予,我的余生都是她的。我害怕未来一起走下去的人不是她,也害怕人生路上她会有什么事。
我很想很想,把整个世界的浪漫都给她。
陆芹问的,他都回答。
说话时他也坐得端正。
顾谈隽这人做事从来正直,有错就认,有理就说,不卑不亢,从不强词。
此刻面对她妈妈也是。
他虽谦卑,但并不卑微,他有理有据,有一片真心。虽然这片真心可能并不昂贵,但是他能有的全部。
温知予出去时客厅气氛就是这么沉闷。
顾谈隽和她妈妈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
最后陆芹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钥匙往外走:你回去吧。
温知予把果盘放下说:你和我妈聊什么了?
顾谈隽回神,笑了笑。
没事,阿姨问了我一些情况,我就聊了。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