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初真正有一刻付出过真情的顾谈隽和温知予的。
不是现在的我们。
顾谈隽的心忽而被眼前这样的画面灼了下。
他看眼前的姑娘。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可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带有倔强,决绝,以至于他有种预感。
出了这个门。
那个待他赤诚、真心的姑娘再也不会那么爱他了。
她说:分手而已,又没什么。
她撑着弯唇,笑:就像你给我的祝福,是,我可以遇到更好的。
没关系,顾谈隽,你不用那么愧疚。
这都是我自愿的。
我也祝你,前景光明。
他看着她,嗯了声。
出去的时候,雪势大了。
温知予下台阶去路面,没看清,路边闪过一辆车,差点擦了她。
她转身往回去的路走。
寒风刺骨,她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不知何时响起的超跑声,轰鸣疾驰,就像今年春日她去科技会在外听到的一般,有钱人的奢侈盛宴。
超跑声走远。
她盯着前方,一次也没回头看。
这段路回她家,两三公里,温知予是走回去的,在冷风里,寒雪中,纯靠走。
她走了一路,就哭了一路。
哭到喘不过气,哭得心脏都硬挺挺的疼,哭到路人都频频看她,疑惑这姑娘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大口喘着冷气,到了巷口才回头望。
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温知予,你的前途还有很多,走过这条路,再也别回头。
那天夜晚情绪才好一点。
晚上,她和时临一起坐在闪着声控灯的楼道里闲聊,这栋老小区的声控灯要坏了,一点声音就一闪一闪的。
他们身旁放着啤酒,大冷天的,一点也不怕。
时临问她:后悔吗。这段感情那么惊艳,你还遇得见一个像顾谈隽那样优秀的人吗。
温知予说:或许,这辈子也忘不掉了。
或许她会归于人潮,回归平庸,可那段感情就是最深刻的,再也不会有了。
一个惊艳你青春岁月的人,一个令你刻骨铭心的人,余生要用多少年忘掉呢。
可能会错过,可又能怎么办。
除了美满,这世上多的是遗憾。
时临说:专注事业吧,姑娘,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会更好的。
她盯着顶上的灯,说:是的。
虽然每每想到分手的那一幕心脏还是疼。
经历的那些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真实的,虚幻的,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就是永远忘不了。
她忽而弯唇,又告诉了时临一件事从未告诉过别人的事。
她说:你知道吗,分手时,他告诉了我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其实我知道有那么一刻起码他是对我敞开了心扉的,他愿意告诉我他有个哥哥,他介怀哥哥的死,他忘不掉。
可是我早就知道了。在我们要分开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我知道会分手的,可我什么也没说,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早在七年前我就知道了。
其实,高中的温知予一点也不喜欢游戏。
她从没考虑过未来会从事这方面的工作。那时候的她,那么乖,那么听话,怎么可能敢不听爸妈的话出去打游戏,她妈还是人民教师,她没那个胆量的。
可第一次知道他哥哥的事,她忽然第一次那么心疼一个人,她也想去看看,吸引他的那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真的那么罪恶,令人唾弃吗。
她第一次去网吧,第一次去打开游戏,打开他的聊天框。
她问,大神,接代练吗?可他要她去学习。她当时笑,心想这么一个恶劣到极致的人到头心里还关心学习,他骨子里是坏的吗,并不啊,他的本性比谁都纯净。
曾经顾谈隽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游戏,她没正面回答,其实,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他。
顾谈隽的哥哥曾经有个愿望就是做游戏,她知道他在意。他说过,他希望所有青春时期的少年有人陪伴,都可以不孤单,回头看的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也有一件事陪在自己生命中。
她很敬佩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思想。
她也想为自己而活,做喜欢的事,不局限于世俗里,打破禁锢。
在当社畜狗、拼死加班忙于996后和同行人聚餐喝酒到吐的深夜,同样的爱好人姚卉问她:知予,你有考虑过咱们去做游戏吗?
那一刻,厌倦了工作的温知予忽然想到顾谈隽18岁时说的愿望。
远在旧金山车祸出事的顾谈隽。
因为哥哥有心理阴影而从此不碰这一行的顾谈隽。
温知予从18岁那年开始就想,如果顾谈隽世界里的光熄灭了,那么,她可以代替那盏灯吗。
看着远在天际、在电视、在国外,她触摸不到的他。
她很想治愈他,哪怕他不知道。
而她却一直想为这个目标而奋斗,努力。
或许她余生再也不会和青春时代那个少年遇见了,但未来有一天,如果她成功了。
他在世界另一处会不会看见由她手发行上市的游戏。
会不会知道,原来有个女孩曾经那么努力、那么拼尽全力地喜欢过他。
和时临说这些话的时候温知予一直在哭。
可是她不敢告诉顾谈隽这些,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让他多想。
两个人能在人生中互相陪着走过这一段,很满足了,于她温知予而言,特别特别满足了。
她曾经说过,相遇即是缘分,错过也不遗憾。
这场爱本身就像潮水,涨起时浩荡,退去时空寂。
漂浮着,不稳固,难以长久。
当潮水退去时。
她知道,她的梦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都市,上卷完。
第46章
17年年初。
盛津秘书办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那是女孩柔和的声音。
她说:我想转告你们的顾总,有份年前他给一个女生名叫知予梦想的计划,她没有签过字, 也没有同意过。那个项目目前还是属于他的, 这是他的第一个游戏计划。希望他可以好好做,也希望, 顾先生的事业永远一帆风顺。
大家诧异,不知道哪来的女生知道顾谈隽这么多敢有这个底气。
他们去查,真的有这个事。
只是顾谈隽从没提起过, 那个计划的主要所属人一栏,一直是空白。他真的投过三个亿进去, 寻常人觉得天文数字不敢置信的, 可于他而言,或许也就冰山一角而已。
打完电话, 温知予把卡拔了,深呼一口气,去了客厅。
快新年了,她家聚了一群人,有小孩、有大人,隔一天就换一拨人来欢聚。她暂时休假,想好好缓口气。
大年三十那年姚卉她们提着东西上门来庆贺,看着她家, 说:温知予,这还是头一次来你家呢, 不错啊。
她说:稀客, 招待不周。
姚卉说:生意场浸润多了, 这种场面话也跟我们讲了。
她说:哪有。
刘冀他们也带了礼品塞给她, 说:知予,新年快乐。
温知予笑:客气。
客气啥啊,大家都这关系的。
还真是熟人了,一进门,正好她家也没别的亲戚了,几个人就往她家沙发上一坐。
一群人,就这么开始闲聊。
他们问温知予:这个冬天准备去哪玩?
她说:冷,不玩了。
那怎么行,难得给自己放假。去滑雪,或者,咱们去蹦极?
蹦极谁敢,这么冷的天。
姚卉说:去唱K吧!以前大学,咱们不是最流行这项目了!
别人说:那你这都过时了。
姚卉就瞪那人:什么过时,就你们男的会讲。
过了会,她妈也出来了,从厨房端菜出来,见着姚卉,陆芹跟她也不客套。
她妈问:姑娘,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姚卉说:哎阿姨,还没呢,我不着急。
怎么不急,你不是还比我们知予大一点么。
那也没事,女孩子,多打拼事业嘛。
陆芹眼神有点诧异。心想,不愧是知予她好朋友,这俩姑娘怎么思想观念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