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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老师会把成绩发到家长的手机号上,妈妈明明已经知道他的成绩了。还要他打电话,只是想要亲口听他说。
他也每次都会说出“下次一定会努力,会比这次考得更好”的保证。
虽然他渐渐能够感觉到,妈妈已经不再相信他的保证了。她放松了对他的要求,似乎接受了自己生出了一个资质平平无奇的儿子。
只有尤路自己还没有接受。
尤母从来不会责备他,不会严厉地批评他,只是掩盖不住语气当中的失望而已。
一直挨到了周末,起初那种成绩比往常好的兴奋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加深的自我怀疑。
这次的成绩,尤路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甚至连宫水也没有说。
于江抓心挠肺了一周,他本想趁什麽时候单独碰到尤路,把成绩告诉他。
但是这周好像很不凑巧,每次碰到尤路的时候,他旁边都有其他人在,而且他也几乎没在晚自习的课间出来过。
先前的默契仿佛是于江的一种错觉。
要不是给尤路买了手机,每晚都可以借着宫水的身份和他聊天,于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周六校门口的车站。尤路出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早,他坐了早上的第一班车。
就他一个人。于江也是同样。
到了周末还要起这麽早的人不多。于江甚至没有避讳,直接坐在了他身侧。
他们坐在公交车靠后排的位置,前后都没有人。
于江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碰到他了,字面意义上的碰。
他几乎按捺不住,却也只是克制着自己,用手臂轻轻贴紧了身边的人。
尤路对他的情绪很複杂。他发觉自己现在有一点了解于江了。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但是很多时候,尤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和意图。
比如现在,他能够感觉到,于江正在因为这几天的分别而感到难过。
不知道为什麽,现在的人总是喜欢把成绩挂在嘴边。
刚出成绩的那天,晚自习下课回宿舍的路上,他依然碰到了于江和那个爆炸头。哪怕月考刚结束,他们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多学半个小时,跟高三的人一起回宿舍。
爆炸头没说出于江具体的名次,只是夸张的叫着:“大佬!以后就靠你罩我了。深藏不漏啊哥,感觉到你牛了,没想到你那麽牛。”
就因为这几句话,尤路纠结地想了一个礼拜,对于江的成绩感到惴惴不安。
但是回到家,看到于江充满期待地递过来的那张成绩条时,尤路还是努力按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弯起眼睛夸道:“你好厉害啊!”
于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一瞬间的複杂和无措。
尤路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开心。
但他的语气太真诚了,弯弯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似乎是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
“好,我知道了,要继续加油。”手机里,妈妈的语气听上去很平淡,没有为尤路的进步开心,也不像以往那样,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仿佛这些排名只是一件与她无关的小事,不值得她的情绪波动。
尤路看了眼站在身边的于江,小声说:“小江考了第九名。”
“真的啊?”另一头的语调一下子高了起来,催促道,“你让小江听电话。”
于江原本正沉浸在那一声“小江”里,尤路并不经常会这麽叫他。等会是不是还会听见他这样喊呢?
手机递到面前时,于江还没反应过来。
这种场景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尤路提醒:“妈妈让你听电话。”
于江这才后知后觉地擡手接过了电话。接下来几乎都是电话另一头在说话,于江一直嗯嗯嗯地应着,妈妈似乎也不在意。
尤路不知不觉就站得很近,几乎贴着于江放在耳边的手机。
于江看了他一眼,纠结了一下,没有拿下来打开公放。尤路很少主动离他这麽近。
能隐约听到手机听筒里传出的话语。
“……我就知道,我生的儿子是很聪明的……”
后面她还说了什麽,尤路已经听不清了,在电话持续的几分钟里,尤路依然静静地站着,整个人却已经僵硬成了一座雕塑。
积攒了一周的情绪,在此刻全部涌现了出来。巨大的波动之下,最终剩下的却只有茫然。
回过神时,泪水已经涌出了眼眶。尤路急匆匆丢下一句:“我去下厕所。”
然后逃出了书房。
听到尤路的声音时,于江愣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那一丝奇怪是哭腔,他完全没有犹豫,挂断电话,迅速追了上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