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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牙面无表情的施礼道:“老朽年事已高,且昏悖无能,恐无法继续辅佐雍王,请太子准许老臣乞骸骨。”
李弘淡然的道:“雍王得意的时候你们不离不弃,如今落难了,你就要走?恐非君子所为。”
许书牙施礼道:“老臣已然竭尽全力。”
李弘怒道:“你若竭尽全力,他就不会铸成大错!”
说罢,就愤愤的挥袖离开。
许书牙哀叹一声,带着一群宦官宫娥走进大殿,看到衣衫破碎,浑身浴血的雍王贤以及地上被抽开花的毛竹,心中一惊,匆忙试探一下李贤的鼻息,发现气若游丝,这才慌忙让人抬来步辇,将昏迷中的李贤步行送去了太医院。
李贤的脸没有受伤,只是苍白的厉害,许书牙知晓太子的意思,就刻意将李贤的脸露在外边,好让长安人都知晓,他刚刚差点被他哥哥给打死。
许书牙知晓这是太子在拯救自己糊涂的弟弟,但是,昏迷中的李贤还在虚弱的说着梦话——李弘,我定不与你干休。
许书牙很快就想好了,虽然被太子呵斥了一番,他还是决定给皇帝上书乞骸骨,回家种田也比跟着雍王冒险强。
雍王府周围的闲人很多,他们都是长安商户派来的探子,监视雍王府什么时候再往交易所那边送钱。
没想到,没看到钱,只看到一个被人打的血葫芦一样的雍王贤。
听探子说了雍王贤被打的事情,一众商贾立刻就明白了,太子希望众人针对雍王贤的事情最好到此为止,毕竟,雍王贤已经认打了,至于罚,估计就是一个泡影。
李弘马不停蹄的进了晋昌坊。
昔日人潮汹涌的晋昌坊如今街市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再看行人手里提着的香烛,这些人多半是去大慈恩寺上香的。
大食堂那里已经没有了烟火气……就连伙计都看不到一个,只有一群群的麻雀落在密密匝匝的桌椅上,寻找缝隙里的一点食物残渣呢。
一只正在竹林里啃竹子的熊猫见李弘来了,就从竹林里爬出来朝李弘作揖讨食物,李弘从马包里掏出一个干粮丢给熊猫,熊猫从地上捡起干粮叼在嘴里,双手依旧作揖……以前,这东西没这么落魄,就算是讨食物,也是大字型躺在地上,需要人把食物塞它爪子上,或者嘴里才吃。
看到这一幕,就连李弘自己也想说一句——世道不好。
来到云氏大门前,见刘义刘管家已经站在门口迎接,李弘把战马缰绳丢给刘义,自己就大步流星地踏进了云氏大门。
云氏如今非常的热闹,院子里到处都是仆妇跟仆人,他们在崔氏的指挥下正在忙着捡棉花籽,每人身前都有一大坨棉花。
崔氏见太子来了,就迎上来道:“奴婢见过太子。”
李弘指着院子里的棉花道:“怎么大冬天的还在干这个活?”
崔氏道:“夫人准备尽快把人家订的棉被做完,过了年,家里就不能做棉被卖了。”
李弘瞅着崔氏眼中的泪花道:“继续卖,孤王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崔氏抹掉眼角的泪花道:“云氏是诚信人家,家主在最落魄的时候都不肯贪西域伙伴的钱,既然家里已经把棉被的秘方卖了,自然不会做出违背信誉的事情。”
李弘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强行压抑着怒火道:“师娘在哪里?”
说完话,也不等崔氏回答,就大踏步地朝后宅走去。
路过花厅,本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又倒退着走回来,指着花厅左手的一个空空的木头墩子冲着跟过来的崔氏道:“这盆大迎春哪里去了?”
崔氏低垂着头道:“卖了。”
“卖了?这是师父亲自侍弄的一盆花,你们就给卖了?”
崔氏还是低着头道:“二十贯呢。”
李弘咬着牙闷哼一声,就快步穿过月亮门径直进了后宅。
果不其然。
以前繁花似锦的内宅花路,如今不但不见了棚子,就连棚子里面的各种奇花异草也不见了踪影。
不等李弘发问,崔氏连忙道:“夫人说每年烧地龙养这些花就要耗费五十贯钱,太耗费了,有这五十贯钱,够贫民小户人家吃几年的,索性就全部发卖了。”
“家里还卖了啥?”李弘觉得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很恐怖。
“除过家仆,该卖的全卖了,如果不是这所宅子还需要住人,夫人连这座宅子都要卖。”
李弘无力的道:“何至于此啊……”
崔氏道:“夫人说家主几十年来未曾负人,这一次有负于人实属无奈,就算云氏填补不起这个窟窿,至少,云氏也不敢再吃这碗富贵饭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