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炽又叹了口气奚平怀疑这位林大师是打铁打多了,肺有点问题,唉声连着叹气,活像个刚死完全家的小鳏夫。
此时,奚平分出了一缕神识,就躲在林炽袖中的转生木牌上。
这位镀月峰主乃是奚平这辈子见过的最好欺负的升灵,没有之一。让他滴一滴血到转生木牌上,奚平还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跟他讨价还价,谁知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林炽就取血滴了,坦坦荡荡地摆明了态度随便你暗算,明算也行,反正我活腻了。
这会儿奚平忍不住开口道:林峰主
林炽:唉,她说得对。
奚平:
谁管她对不对!
你先把我让你说的话说完再死啊,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林峰主,求你了!
只听喀一声,护着林炽的仙器生生被秋杀砸裂了,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幸好此时被困在仙宫中的其他修士回过了神来,昆仑成玉率先一剑飞来,替林炽挡了一下。
紧接着,一头不知名的南蜀灵兽和符咒同时飞过来,符咒荡开张牙舞爪的晚秋红,灵兽接住了半空中掉下去的林炽。被晚秋红困在仙宫各处没头苍蝇似的修士们纷纷聚拢过来。
奚平快没脾气了:快说!
灵兽载着林炽与一缕腥风擦肩而过,那林大师总算想起了自己要干吗,接茬背书道:破法不在她手上,破法主人是她同伙,修为不高,就藏身在陶县边缘,被铭文隔绝了。
说完,他报了魏诚响的地址:诸位道友有擅铭文的,请去看看。
修士中几个铭文高手立刻对视一眼,退出战圈,剑修们和符咒随即补上空缺,颇有默契地挡住秋杀。
魏诚响被院里陡然亮起来的铭文惊动,就知道救她的人来了。
奚平计划第一步,就是要把她从那小院里放出来。
奚平猜,虽然魏诚响死了破法镯不一定会停,但没了主人,对仙器肯定也有影响,否则破法镯一启动秋杀就杀人灭口了,根本不必留着她泄露破法公理。圈着魏诚响,肯定是为了保护她直到仙宫夜宴时间点。
秋杀将阿响放在一个远离十七里镇的小院里,仙宫那头打起来,两头兼顾肯定够呛。那么万一魏诚响藏身之地被人发现,或是她自己叛变要出去怎么办?
秋杀一定做了别的准备。大妖邪太狡猾,奚平主张不贸然行动,先让这帮名门正派给趟个雷。
此时,几个来自三岳的铭文高手围住了小院,神色都十分凝重,只觉这院墙外的铭文之古老见所未见。
几人谨慎地合计了片刻才开始破铭,奚平透过转生木看见,就在院墙外铭文才刚破开一条缝隙,院中突然卷起了灵气暴风。墙里、地面、包括魏诚响身上全是层层叠叠的铭文,什么时候布下的,他俩竟然谁也没察觉到!
只听一声巨响,几大高手猝不及防地被炸飞了出去,不知是死是活,院门口的地面几乎碎出口井!
如果魏诚响是自己要出去,此时正好站在门口,以她这小小半仙的修为,人应该已经被搅碎了。
下一刻,魏诚响凭空消失,奚平暗道一声侥幸,在转生木里的神识紧跟上她。
果然,他猜得八九不离十,魏诚响没了会对破法有影响,但不可能让破法停下。要是有别人想抓她,她当时肯定不会往门口凑,秋杀的后手会把她转移到别处;而要是她自己叛变,那留着她这破法镯主人弊大于利,秋杀会干脆弄死她断尾。
逃过一劫的魏诚响被传送到了陶县另一处边缘,几乎到了与十七里镇仙宫相距最远的地方,她踉跄着站稳,身上铭文消失了,手还在抖。
奚平神识一扫,此地正好距离徐汝成不远。
天意!
他立刻给徐大宝传了信:过来替我接应个人!
仙宫中,成玉抓着林炽躲开了一条晚秋红树藤,飞快地问道:林大师,请问怎么知道外面时间走到哪了?
林炽道:越早进入陶县的,到的越晚,若我没记错,陶县是六月十六凌晨消失的,那天天亮之前进来的人就是最后一批,见了他们,留给我们的机会就不多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三岳修士骇然变色:我我是十六夜里进来的!
什么?!
一时间,连林炽也微微一滞。
奚平忙问道:怎会这么快?
按他预想,即使他们在破法里面无法准确感觉到外面时间流逝,那也是整整二十天,总不会是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的。林炽是六月底才进入陶县的,他找到魏诚响时,外面应该至少还有一多半时间才对!
林炽思量片刻:恐怕还是因为破法,她不喜欢被强行突破,喜欢实现。因此她会不动声色地修改规则,有利于自己实现。六月十六那会儿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天误入陶县的修士很多,对秋杀来说,是临近实现点就越危险,所以破法会极力压缩这段时间。还有恐怕也是因为你我。
奚平崩溃道: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那位小魏兄弟将此间公理说给了你我,无形中增加了公理被破的风险,恐怕导致破法镯进一步压缩了时间。
奚平:
一个破仙器,居然还有自己的好恶!怎么这么事儿啊!
他被人活生生地强行供奉了五年,讨厌吃腌物这事谁在乎了?
林炽话音没落,不远处就传来人声和叫骂声。
六月十六当天误闯陶县的人是最多的,大批的修士到了,而那暗处的破法镯还在加速时间!
大宛渝州,金乌西沉,夏末秋初的蝉声聒噪得仿佛要沸腾。
周楹摸出块怀表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应该快见到项竟了项肇、项竟,这兄弟俩,名字还挺有意思,名里带命似的。
白令有些坐立不安,反复将通讯仙器掏出来看,准备了一打白纸替身:主上,林大师也在里面,据说他也曾与惠湘君交情甚笃,他必定知道破法的事吧?他能猜出破法公理吗?
或许,炼器道很少有特别蠢的。周楹颈间护心莲一闪,似乎不愿意他这样说自己的制作者,周楹没理它,继续道,所以秋杀要是还没死,里面人现在应该已经疯了。
陶县里的修士确实已经疯了,陆续进入仙宫的人自报是六月十六戌时、申时转眼过了午时,继续往前。
瞬息之间,就有一个时辰指间沙似的溜过。
而秋杀仿佛知道破法在帮她,干脆化在了满仙宫的晚秋红里,到处都是她,到处都不是她!
裹着升灵战场的芥子一直在膨胀,此时几乎已经到了十七里镇的边缘,被撑得摇摇欲坠。无意中,杀红眼的成玉一剑没收住,剑风刺破了芥子边缘。
而此时,除了探边的徐汝成等人,另一拨陆吾方才将最后的老弱病残撤出十七里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晚秋红为躲昆仑剑修的剑,从芥子里探了出去,将一棵转生木的老树缠断了根,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人头上砸去。
奚平:你娘的秋杀!
阴影压下来,老人愕然地抬起头,却见眼看要砸在自己头顶上的转生木竟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卡在了半空。
老人呆呆地瞪大了昏花的老眼:太岁
奚平:走开!
赶来的陆吾忙将人拽走,大树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