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
赵青炜有些不知所措,就见班贺跪下,抬起双手,滑落的袖子里露出两截白净的手臂,那双白净的手握住头顶乌纱帽,轻轻摘了下来。
“陛下,臣认罪。”班贺声音很轻,双手捧着乌纱帽放在身前,“臣冒犯了太后与陛下,不足为一部之首,难当重任。恳请陛下降旨,让臣作为工匠,去重修武备库。”
陆旋晴好的脸色瞬间转阴,获得权力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就在班贺这一举动之下烟消云散。
他也跪了下来:“陛下,班尚书心系陛下安危,苍天可鉴。即便情急之下说了什么,也绝无冒犯之意,请陛下明察。”
赵青炜如何不知道?班贺但凡为自己争辩几句,他都能顺水推舟,说班贺不是有意的。
可班贺却承认了,甚至自请去当工匠,这让他说什么是好?
皇帝纠结万分,华太后已经做出了决定,先一步开口说道:“那就依班尚书所说,革除官职,去工部做匠役,重修武备库。”
陆旋错愕不已,越级提拔班贺的是华太后,如今革除他官职的也是太后,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班贺真的说了大不敬的话冒犯了太后?
班贺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他到底在想什么?
无视陆旋几乎要冒火的眼神,班贺郑重放下乌纱帽,叩首拜谢:“谢太后、陛下隆恩。”
来不及追究,宫外传来了新消息,附郭驻守的军营发生哗变,宁王带兵正攻打城门。
显然这对父子俩兵分两路,趁着庆王造反,吸引走大部分兵力,城防空虚的当下,赵仕君带领的队伍奇袭皇宫,宁王率领的部队在城外等候攻城。
若是赵仕君得手,那便无需动用其他兵力,只可惜赵仕君兵败被捕,宁王准备亲自动手了。
不仅是这两支队伍,还有在都城四处作乱的飞豹帮,简直是全方位攻击都城,边角都不放过。
不愧是官场浸淫多年的宁王,竟然一直装作在府上养病,暗中谋划布置了这么多,朝中不知还有多少他的党羽,为他出了一份力。
宁王起兵造反,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只能是朝中党羽帮他欺上瞒下,庆王造反都很难说是不是他的手笔。
此时顾不得班贺革职的事情,被赋予重任的陆旋立刻行动起来,确保宫内安全,便要即刻带兵前去守卫城门。
离开前,陆旋深深望了班贺一眼,班贺对自己的处境满不在意,但对那饱含“回来再算账”的眼神,还是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确是没有经过任何商量,就擅自做出了这个决定,但事实上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华明德今日跳出来明着要革他的职,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至于怎么和陆旋解释,应当问题不大……吧。
刚结束守卫宫门一战,陆旋都来不及歇息,马不停蹄赶往城门。
出了宫门才发觉,宫内已经是整个都城最安宁祥和的地方了。
天际不断燃起黑烟,又不知是城内哪个角落燃起了火,百姓哭嚎逃窜,途径被炸毁的武备库,倒塌的房屋周围躺着被救出的伤员,与遇难者的尸体,官兵与百姓一同在废墟之上救援。
胯下乌夜骓像是感受到什么,脚步慢了下来,陆旋狠心咬牙,驱赶着乌夜骓重新加快脚步。跟在身后的鲁北平于心不忍地看着倒地的人们,随即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顾拂穿着灰扑扑的道袍,或许是深色衣物的缘故,看不清身上有没有血迹。他在伤员中穿梭,为他们拿药、包扎,温柔安抚哭泣的孩童。
似乎听见马蹄声响,顾拂回头望来,看见马上的鲁北平,遥遥朝他一笑,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快些离开。
那只手上两根指头还包裹着纱布,已经被血染透了。
鲁北平收回视线,加快步伐跟上了陆旋,用最快速度到达城门下。
“什么?你说兵力不够?”陆旋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前来汇报的城门官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陆旋摆摆手,让他先离开,鲁北平语气凝重:“京营能调动的兵力,除了调去守卫皇宫的,都调来了。平江侯带走了不少人,所剩本就不多,城内现在这样乱,也不能全部拉来,放着百姓不管。”
“我知道。”陆旋就是再清楚不过,才感到烦恼。
守卫城门是重中之重,还是得集中兵力。但营救也不能缺人,上哪儿才能弄来更多人手?
陆旋握拳锤了捶额头,动作骤停,看向了城西方向。
心中灵光乍现,陆旋当机立断:“北平,你去召集人马,我去一趟刑部大牢。”
鲁北平不敢置信:“哥,你要去……”
“牢里关了那么多人,不能白白放着。”陆旋说着,就要去牵乌夜骓。
鲁北平有些不安:“可,那些人都是罪犯,不乏穷凶极恶之徒,放出来不就跑了?”
“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陆旋冷声道,“愿意帮忙的,那就将功补过,免去他们的罪。要是你,是想当通缉犯,还是立功免罪?”
鲁北平犹豫几息,还是选择相信他哥:“好,哥,我去集中兵力。”
陆旋几鞭催促,赶到刑部大牢,下了马立刻亮出腰牌表明身份。此刻在大牢当值的最大官员不过一个主事,见到陆旋这样的大官虽然畏惧,但对他的提议还是生出了疑虑。
“将军虽然是领了皇命,守卫皇城,可并未要求将军率领这些罪犯。到时候追起责来,都得算到下官头上。因此,请将军赎罪,下官不能擅自妄为,必须请示上级,获得上级批准,才能放人。”那主事犹犹豫豫,伸手去拿桌上纸笔。
陆旋完全不想听这些话,一掌拍在桌上,主事看着他的天铁义肢,吓得脸色发白,似乎还听见了桌腿断裂的声音。
“你在放什么狗屁!你请示了上级,你上级还要请示上级,等你们请示完,城门已经守不住了,到时候不管叛军来几个,我第一个宰了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官!”陆旋指挥得动千军万马,却指挥不动这些小官,越是情急火气越大。
并非拥有至高领导者赋予的权利,就能指使所有人,陆旋在军中,明白这个道理。权力是自下而上的,所有兵卒只听从自己直系上司的指挥,一层一层往上,将军才能指挥动千军万马。
眼前的官员只是依照规矩行事,并非大的过错,陆旋收敛了火气,继续威逼利诱。
“陆将军,我知道钥匙在哪儿,请速速跟我来。”
门外一道声音传来,陆旋侧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立刻想起他是谁来。
闵姑那当狱卒的独子,张隆。
当年陆旋被押解进京关在大牢,是张隆曾帮班贺私下里与他见面,事后班贺想为他升官作为报答,被闵姑推拒,说是怕儿子当了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