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旋一直以来的防备有所偏误,郑五根本不是为了在军营作祟?真相超乎陆旋意料,反而陷入一时失语。
那牛不喝水强按头把他招来的孙子,是孙世仪。
“我又不像你,到处施与小恩小惠,笼络人心。”郑必武满脸沮丧,“你有背后撑腰的骆将军,何承慕他们几个愿意听你的,夷人专程请你去喝酒,城里竟然还有相好……我在这儿没亲近的人,没朋友,你又处处针对我,呜呜……”
陆旋把箭囊从他手里扯出来,将羽箭倒出,挨个搭在弓上检查箭杆是否笔直。
“如果你认为那是小恩小惠,说明你基本的做人都不会。”陆旋语气平平,“我只做了我应该做的,能帮的忙我就帮,该给人家的就给人家。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会怎么对你。”
郑必武吸着鼻子哼哼两声:“说得轻巧,又不是我愿意来的。我也不想待在这破地方,不需要和你们相亲相爱,”他手一甩,大声嚷嚷,“我要离你们远远的!”
虽然是醉话,但也听得出是发自内心。陆旋放下弓箭,认真道:“别当逃兵就行。你要当了逃兵,我会亲自把你抓回来。”
还要说些什么,身后又传来的动静,两人回头看去,方大眼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一手扯着腰带,着急忙慌往树丛里跑。
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停下,郑必武刚要舒一口气,林子里又续上了一小段。
方大眼抱着肚子回来,在火边坐下,陆旋想起他喝了那么多酒,身体不会有什么不适吧?
被这么一问,方大眼郑重点头,他确实不舒服:“伍长,我肚子好饿。”
郑必武:“……还吃,早晚撑死你。”
陆旋一瞪眼,郑必武缩着脖子身体往边上歪了歪,被烈酒麻痹的身体差点没坐稳,打着哈欠起身回去接着睡了。
给方大眼拿了些吃的,陆旋坐了回去,心中不解更深。郑五是武官世家出身,如果他的目标不是军营,那他到底是为何而来?
西南地处偏远,时局常年混乱,不少逃犯会藏身于此,官兵束手无策。那时郑五一眼认出姜迹曾是朝廷通缉犯,难不成他是追捕要犯而来?
可那样名正言顺的理由,何必隐姓埋名如此被动。
转天一早,郑必武完全忘了昨晚那通牢骚,但他隐约觉得,陆旋似乎看他看得更紧了。
救命!
越泽年节一过,便是汉人的春节。汉人最盛大的节日,军营内亦大肆庆贺,总兵骆忠和下发赏钱,杀猪宰鸡,广设宴席。
每年过年城内营房官兵都会组织射柳祈福比赛,山营里七人也遵循惯例,小赛了一把。几场比试下来,陆旋感叹不愧是经过考核选来的,各个都是射箭好手。
城内比山营生活好上太多,阿毛等了好久的大鹅终于挨了刀,好歹也是亲自放到水池边养了好些日子的,难免有些感情。看着它们被抓起来拔毛放血,阿毛满眼同情地移不开眼,伤心得涎水不住往肚里咽。
他挑了只最肥的,让厨子帮忙做成烧鹅带回去。班贺拿着军器局里发的鱼肉米粮,送了一部分去济善堂,剩下的自留。
忙活做饭的功夫,阿毛领着穆青枳在院里玩烟花,点燃引信,便蹿出一股烟,然后从侧面留的口里喷射出一簇火花来,稀罕物件让小姑娘目瞪口呆。
这是阿毛自己折腾着玩的,用生铁粉、杂硝、磺灰按比例掺杂,厚厚的纸壳包裹,不会炸响,在火花的推动下打着旋转动,没什么杀伤力。班贺不放心地探出头叮嘱一句,别烧着东西。
“知道啦!京城里到处都有卖这个的,地老鼠是最普通的了。”阿毛撇嘴,“三级浪才厉害,火花喷得老高,炸开的声音又响亮。京城达官贵人攀比,还会摆出‘烟花架’,放给全城人看,各色火花带着长短声,天上亮得像白日一样。他们越是斗得厉害,我就越高兴,看热闹又不花我的银子。”
穆青枳听得合不拢嘴,那得多好看呀!
班贺端出最后一碗菜,鱼肉鹅蔬菜摆了一桌,两个小的一直嗅着香味,看到能吃饭了自觉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洗手。
不知有多久没有吃到过这么丰盛的食物,穆青枳怯怯地不敢动筷。阿毛哪里管那么多,抓起筷子就往鹅腿伸去,却被班贺抓住了手腕。
班贺眼神示意,四方桌空着的那边多摆了一副碗筷,斟了杯酒:“让穆前辈先吃。”
等了一会儿,班贺发话,可以吃了。他迅速拿起筷子夹了只鹅腿放入穆青枳碗中,在阿毛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将另一只给了他。
“那,你不就没有了……”穆青枳眼神纠结。
班贺哦了声,夹起鹅翅笑笑:“我不爱吃鹅腿,小孩子才爱吃的玩意,其实翅更好吃。”
阿毛咬了一嘴油,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愿意当小孩子。”
穆青枳将信将疑,总觉得那是安慰的话,是班贺为了照顾他们两个小的才这样说。
咽下满满一嘴肉,阿毛忽然叹了口气:“不知道旋哥怎么样了,今天有没有吃上好吃的。”
班贺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山营里能好到哪儿去,无非是那些吃的。又想,管他做什么?
那小子,扒了皮全是胆,只要他想,恐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啊啾!”
陆旋没由来打了个喷嚏,手上失了准头,一下射偏,羽箭擦着柳叶边上过去了。
从开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没中,边上几个立刻激动得拍着桌子叫起来,周锷攥紧了拳头:“百发百中郎也有失手的时候啊!喝酒喝酒!”
陆旋认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示意。
换了另一个人上场,陆旋坐到一边,抬手按在怀中那尊泥菩萨上。紧贴身体的硬物沉沉压着思念之情,聊以慰藉。
暗夜中的乌泽乡没了白日热火朝天的喧闹,机械停止运转,唯有煮盐的锅炉日夜不断地烹煮沸腾,蒸发的水汽直冲屋顶,周围潮热如夏。
工匠尽数回到住所休息,留下的守夜人困到不行,找了个角落缩进去,打起了瞌睡。
鸡犬噤声,万籁俱静,夜色中房屋剪影连成一片。短短数月,一个偏僻的小村竟也变得有模有样,往来络绎,结市成集。
里正钱炳掌灯坐在桌前,一笔一笔核对着账目。妻子吴秀莲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回房休息,披着外衣出来:“该歇息了。”
钱炳嗯了声,却不动,眼睛黏在纸上:“一会儿就来,你先睡。”
吴秀莲深知劝不动,轻叹一声转身回去了。
账目扫过大半,钱炳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发沉,合上账本站起身,却余光瞥见窗外一亮,随即听到一声轰隆巨响。
地面连带整个房子似乎都震了震,他还未理清发生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