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体轻薄,刺入圆柱却极深,可见发射暗器之人内力深厚。
最要紧的是,阿鸢来回一趟这么短的时间,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银镖钉在那里,而不引起任何人察觉。
此人功力深厚之余,必定也对许宅了若指掌。
许暮舟扫了一眼纸笺,上头说解药已经备好,只要许二公子到镇上东北面新建的那家客栈见面一叙,便可将解药取走。
纸笺的右下方,有红花会的署名。
少爷,我跟你一起去!阿鸢知晓,为了庄公子,自家少爷是不可能不赴邀的,只能请缨跟随,力求多替少爷挡去一些危险。
许暮舟却不打算让他跟,那里必定高手环伺,若是我有危险,你跟我去,也只是多一个人陷入危机而已。
何况咱们院里现在离不开人,庄白我还要托你照顾呢。你且安心留在这儿吧。
小孩儿嘴巴微张,还想说些什么,未及开口,耳边先传来了庄白的声音:..许暮舟..这是个圈套..去不得的!
胸口如有烈焰焚烧,烧得他喘息之间越来越凝重,最普通不过的呼吸,对庄白现在来说却像是受刑。
四肢百骸痛痒难耐,稍微动一动,痛苦便会加剧。
难怪中了这种毒的人,最后大多会自毁。制毒者,原本就是把这当做折磨人的刑具的。
但是庄白的忍耐之能和心志之坚,似乎超强于常人,只有许暮舟要为他而涉身险境,会更动摇他的意志。
那张纸笺摆明了就是鸿门宴的请帖,许暮舟走进去,便会是泥沼深渊。庄白宁愿强忍痛苦,也不想他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有任何损伤。
而他心尖上的这个人,却带着晏晏笑意,轻抚了一下他的耳垂,跟他说:不会有事的,你等我回来。
裴云初本有一肚子的叮咛,但见许暮舟深深望向庄白,两颗如明镜的瞳仁,也只倒映着那一个人的影子。
便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统统咽回去。
小半个时辰后,许暮舟到达了那家新开张的酒楼,望星楼。然而这并不是普通酒楼,而是有雅妓招待的另类青楼。
孔夜跟着许暮舟一同进来,面对楼里的此情此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许暮舟便知道,黑衣剑客一定是在与红花会的交手之中,已然见惯了。
他们走向三楼拐角处的一间雅房,这里是纸笺里约定的地方。
一进屋子的门,脂粉香气扑鼻而来,混杂着鲜花和果蔬的气味,也不知这香料是何人调制的,闻起来确实怡人。
屋里有一面大大的铜镜,正中的圆桌上,放着一个小玉瓶,上头还贴心的标了字迹断心肠解药。
「断心肠」应该就是庄白所中之毒的名字了,倒是挺贴切的。
许暮舟拿起小玉瓶,塞进袖子里,一边在那桌前的圆凳坐下,阁下既然如此大方,解药置于桌面之上,大抵是看许某人一个病秧子,成不了气候,便也不为难我了。
那许某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
这间雅房应是有两个隔间相连,中间以一条淡粉色的帘帐隔开,而帘帐后面亦端坐着一个人,只是看不清相貌。
这解药本就是给许公子准备好的,许公子既赏脸赴约,自是可以随意拿去。而且,我还可以跟公子保证,这货真价实就是公子需要的解药。
回去之后,无论公子是想救治什么人,都可放心大胆使用,无需疑虑。
这个人的声线有些奇怪,辨不清雌雄,只是在下有一事想问问许公子。公子只身赴邀,连自己家中的人都不带,却为何要与他一道呢?
帘后之人所指的「他」,自然正是孔夜。
第二十一章 条件
你总得让我把终身大事办了吧!
许暮舟做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杏唇一张一合:并非是我要与他一道,而是他自己非要跟上来,轰都轰不走。
阁下,你说这夏梁郡的道路也不是我家的,旁人要往哪里走,我也管不着呀。您若是不喜欢,大可叫手下之人将他赶出去。
正反这望星楼,也是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许暮舟这是早已想好了说辞,他这么惜命的人,只身赶赴鸿门宴,身边自然要带一重保障。
孔夜武功高强,与红花会又是对头,是充当这重保障的最佳人选。
只是许暮舟不能明着带,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他不能让红花会认为他选了黑手帮这边站。
他需要红黑两方互相牵制,他才能获得最大限度的安全。所以他放任孔夜跟着自己。正巧也试探一下,孔夜的功夫和红花会的人相比,彼此都几斤几两。
帘帐后头的那个人似乎是被他这种放任的姿态,弄得有些不大高兴,但又不好表露于明面上,只好怪声怪气的说:
许公子做事出人意料,伶牙俐齿也名不虚传,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这人虽然不悦,但也只能任由孔夜随意站在房里,没有放毒,也没有放暗器,更没有手下之人围上来。
可见,这黑衣剑客的确不是池中俗物,且那红花会,也不敢轻易得罪黑手帮。许暮舟心中默默盘点。
粉帘后的人接着道:蜗居在这小小一个夏梁郡,实在太可惜了。许公子,你本应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能才对呀。
阁下终于说出重点了。
许暮舟对帘后之人的这番说辞一点也不惊讶,反倒是像一直就等着他这么说似的,解药你不可能白送给我,一定会有条件。
干脆就直说了吧,您想让我去哪方「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能呀?
帘后人嗤笑,笑声阴恻恻的:许公子真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省心。
许暮舟不以为然:阁下也很聪明,但跟你们红花会打交道,莫说省心,命都不太够用吧。
反正我是一根废柴,不会武功,从小缠绵病榻,您想叫我来,大可让手下高人直接将我提来便是,何必又是放毒又是暗箭伤人的?
这该不会是红花会的惯例吧?对方已经提出条件了,许暮舟深知这种时候需要适当的态度强硬。
因为他手里什么谈判的筹码都没有,只能叫对方打心底里觉得他这个人不好对付,才不会一味的被牵着鼻子走。
然而,帘后之人大抵也是个狠角色,只听他大大方方的笑着承认:这是一个下马威。
许公子,再聪明的一条狗,面对棍棒乖乖听话,却也比不过直接教训他一顿,叫他从此心生畏惧,以后也就省功夫了。你说我说的对吗?
许暮舟从容的笑了笑,长眉比平时更加舒展,我这个人连狗都怕,阁下竟还为我费心筹谋一个「下马威」,只怕起不到恐吓的作用,反倒让我体会到您的关爱呢。
雅房里唇枪舌剑,针锋相对,让孔夜这般只喜动手、不爱多言的剑客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力。
红花会的人阴险狡诈是常态,三寸之舌颠倒是非黑白,但他现在侧眼看了看许暮舟,忽然觉得这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的奸商,意外的要强。
嘴上是一点不肯落下风的,听起来,竟还有几分爽利。许暮舟的牙尖嘴利,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是,一点不错。如果许公子肯入我红花会,我们可以破格让你成为京城第四十八堂的堂主,到时,京城会有一处大宅子,堂口上百名弟子听你调配。
帐帘后头的人似是拿出了一个粉扑子,又拿过一个小盒子,不知里面是胭脂还是水粉,轻轻蘸了蘸,往脸上扑。
嘴里还不忘说道:这,怎能不算关爱呢?
监视、放毒、暗箭伤人,纸笺传书把许暮舟叫到这里,做这一切的目的,对方已经全部说出来了。
虽然动机不明,但他们交换解药的条件,正是方才说的,要许暮舟去京城。
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许暮舟问。
帘后人答:哦?那你是不想拿解药回去救人了么?而且许公子应该清楚,我这里,可以随时取你性命,还有你院子里的人,每一个,杀死他们,就跟修剪掉一朵枯萎的残花一样简单。
你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