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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的确不似从前那般亲密。
缪玄昭立时有了那麽一丝忏愧,可若不这麽做,她不知有何机会能见到沈无言。
星汉迥(一)
长安, 含章宫内廷。
云娘召陆羡去宫中用饭。陆羡想着她还有可资利用之处,少不得须得打起精神应付一阵。
“你代理监国这几日,朝堂上可有人为难你?”
云娘与陆羡对面而坐, 她特意屏退了宫人,亲自给陆羡布菜。
“为难不为难的,从来便有。只是孤走的路, 天命自有论断, 岂是几个言官说了算的。”陆羡略过云娘放于自己碟子中的菜肴, 径直夹了一块云腿。
云娘放下手中动作, 只盯着对首的男人认真看了看,陆羡骨骼尤其硬朗,眉目如削, 一点软弱也无。
她忽然觉得, 这个赌注,从一开始在他尚年幼时便压对了。
虫谷人天生六识敏感, 识人辨色,所言不虚。
云娘接着说,“世家那边,谁当皇帝都可以,只要话事的三公权柄在他们手上便可。至于寒门那些新贵, 陛下从前虽也提拔了几个, 但羽翼不丰。无人为其托底时,自然会看清形势, 择木而栖。你最大的威胁, 还是老二那些人。”
“不变应万变, 孤倒是格外好奇,他们何时出手。”
陆羡简单用了些饭食, 像是胃口不佳,很快便放下了筷子。
“明日上林苑秋猎,陛下还未苏醒,总该有个主持之人。”云娘虽总是媚眼如丝,此时竟也格外郑重起来,“箭矢无眼,开弓不能回头,别做了他们的猎物。”
“娘娘倒是提醒我了。”陆羡眼中颇有深意,“那个内侍,你把他放在何处?孤要见一面。”
云娘一时语气冷淡,“他乃我族人,我亦要保全他一条命。”
“虫谷待你们,可算不得恩深义重。”陆羡不鹹不淡地应声。
“但虫谷人五感敏于凡常,最是通晓人心,却也最是重情重义。认定的事,认定的人,轻易不改。”云娘擡眼望向陆羡,一眨未眨,眼中意有所指,浓重的化不开。
陆羡自然很难错过她眼中的迷恋和言语中的深意,有些刻意的避开了,只拂袖拾起茶盏放于唇边,微微抿了一口。
“娘娘大可放心,孤还对他有所求,只要他乖乖听话,自然能留下这条命。”
*
密道尽头的暗室里,裴尚正于唯一一盏明烛前膝坐,正对着镜子描眉。
陆羡擡手让卫绾候在外间,只一人进了那石室中,却见那阉人一袭素白中衣,着装体面。禁闭多日,面容间无一丝倦怠之意。
裴尚从镜中窥见来人,于是搁笔起身,“你是谁?”
陆羡走到他近前,“你犯了弑君之罪,我是来保你的。”
这是裴尚多日来见到的唯一一个外人,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他拽住陆羡外袍的罩衫广袖,“我且问你,皇帝垂危,外间如今是何情形?”
陆羡从他掌心猛地拽出袖子,又轻拍了拍,有些厌恶的瞧着那褶皱处。
“如果我说风平浪静呢?你连个趁乱浑水摸鱼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裴尚眸中一暗,仍旧曳俯在蒲团之上。
“你想要什麽?”白衣人盯着铜镜中陆羡的半个身躯出神。
“陆朗的解药。”
裴尚不曾思考,立即便应声道,“绝无可能,我既要了他这条命,不达目的,没有收手的道理。”
陆羡觉得这些人做事实在没有章法,有时候一个人所看中的东西,在他人处也许一文不值。
“不就是为了虫谷麽?孤可以答应你,若孤拥天下,北霁与虫谷互不干涉,你当如何?”
“你是北霁的殿下?”裴尚狐疑的转过身去,“可我······答应了别人,要取北霁皇帝的性命。”
“你想说你是与襄城之人合谋的吧。襄城如今很快便作掌中鱼肉,长久不得。你囚于此间,半点放出消息,让北霁大乱的机会也无。不若再给你个机会,审时度势,另寻高明。”
裴尚见他多智近妖,细想了北霁几位皇嗣的特质,排除所有,便只剩下北霁三殿下。
“云娘,哦不······葳蕤夫人跟殿下,是什麽关系?”裴尚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此间的蹊跷。云娘为何要为一个传言不受宠的皇子办事。
“如今是你我二人的交易,与旁人有何干系?”陆羡掀起袍服,躬身坐了下来,极有耐心。
便是陆羡不说,裴尚已猜到大半。这云娘,果真又是个情种。
“我可以给你解药,但我有一条件。”裴尚正襟危坐,平视着陆羡道。
陆羡挑眉,并不回避裴尚探询的眼光,“说来听听。”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