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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羡本想问她配麽,此时尚还能意识到应稳住芸娘,别激怒她,自己掌控住含章宫的大局才是上策。
“除了这个呢?”
“我要太后之位。”
陆羡想也没想就让卫绾进来替自己更衣。
“孤稍后去父君寝殿,劳烦娘娘先去请太医院前来会诊。至于太医院人多嘴杂,便要看娘娘的本事了。”
男人的声音在入秋前的风声中,犹如薄荷枝叶,清冽而又迫人。
芸娘望见其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次又一次的沉沦,分明是她食髓知味。
玉沉鈎(三)
入夜, 戚里。
街巷上各贵戚府邸皆已闭门休憩,独二皇子府中门洞大开,一室亮堂, 人声尚还鼎沸。
“这是怎麽了,府里入夜了竟还如此嘈杂,让内务管事和王妈妈速来回话。”
缪玄娇自内廷换了班便车回戚里, 尚未踏入府中, 远远地便听闻好不热闹。
瞧着外间静谧暗沉, 门槛内却是火树银花, 两相对比,缪玄娇自是觉得欠妥,不免臆测是否是陆靖鞅又寻些法子胡闹。
现下正是朝中暗流涌动之际, 此时这般招摇, 贵戚间若传开,有心之人再加以利用, 言官弹劾的疏奏便会至含章宫,便足以改变立储的局面。
缪玄娇伫立府门前,一时思绪便飞远。她自入内廷奉事后,便逐渐成了这谨小慎微、虑事周全的性子。
“王妈妈来不了了,现下府里忙得很, 只有孤尚还是閑人一个······夫人有何困惑不解, 为夫自然一一应答。”
陆靖鞅持一把麈尾,有些惬意地自影壁后走至门槛近前, 顺势接过了一旁沐儿手中正帮缪玄娇褪下的风氅。
他空置的那只手自然地撷起缪玄娇掌心, 略有些神秘地笑笑, “夫人且随我来,知晓你落班诸多疲累, 但今夜必得听我一回,不可早早就歇下。”
缪玄娇并未挣脱,怔愣间只乖顺地跟随着。
过了穿花连廊和前院,二人步入中庭,入坠另一重琉璃世界。
庭院里正是风灯千盏,满庭英华。
僮仆往来正备筵席,细看去皆是些素净清粥,玲珑小点,食材自是名贵,却并无荤腥油腻之物。
男人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有些心急地,略攥紧了些缪玄娇掌心。
缪玄娇手上吃劲儿,借着一室亮堂,这才仔细去瞧陆靖鞅,夜色中出挑的风神轩逸,有些多情的眉目尤其深刻。
他嘴里像含了东西,有些囫囵地说,“玄娇······今日是你生辰。这些日子你在宫中忙秋宴之事,恐怕早将此事忘怀。银釭楼这时分已然打了烊,我只好额外费些周折,将那些厨子请到府中。”
陆靖鞅说这话时,并未敢侧身去看缪玄娇是何神情。
想是有些情怯。
“······我想着等你从宫里回府已是夜深,也未必能食得了那些荤腥,故让他们将各色精致小菜一式一种,并些果子茶汤,也算是颇合此夜情致。”
“你又以势压人了?”缪玄娇眯着眼,故意有些审视的意思打量他,迫他心虚吐露真言。
“夫人这是何话?!”陆靖鞅似是天大的委屈,“这银釭楼虽算得上是京中名楼,但我怎麽说也是当朝皇子,此一行是他们巴不得来府上,也好借此回去招揽宾客。”
“行了,我知晓了。”缪玄娇擡手理了理耳铛,眉目一时柔软。
她佯装镇定自若,仍饶有兴致地牵着陆靖鞅,很感兴趣似的各处赏玩一番。
观灯时遇到好看的,便示意人高马大的陆靖鞅给她取下。也不允他唤小厮前来代劳。
分明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陆靖鞅心中早已骇浪惊涛,他相信此夜缪玄娇眸中的星点闪烁,当真是为了他有所动容。
他声音格外温柔如水,“此一番只来得及在京畿近处搜罗了些别致的。玄娇,来日我必将天下至美,皆送到你面前。”
二人本是携手同行,缪玄娇不知怎地,有些笨拙地攀上陆靖鞅臂膀,像是奖赏似的,侧首浅靠在其上,驻足共赏满院月华照影。
只是她心中别扭一日不去,有些话便无法用言语表露,这已是她能给的所有。
“哦对了······先别急着入席。”陆靖鞅僵直的身子忽然立起,又扶住缪玄娇本倚在自己身上的双肩。
转而拖着缪玄娇的手,有些急促地疾步至一桌案前。
“这是什麽?”缪玄娇问。
“民间的孔明灯。”
陆靖鞅有些郑重地回声道,“我从王妈妈那听闻,若生辰时放上几盏,便能免去前尘一切危厄,只得来日顺遂。我便特意找人去西市寻回,今夜咱们必定要燃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