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知道这几个人眼中自己是什麽样子。
但在他看来,自己此刻……仿佛是个怪物。
模糊不清的氤氲白气从他身体里延展而出,却仿佛不受洛凡控制,缓缓向前。
顷刻间,洛凡只觉得耳边有冷风擦过,眼前两个拿着匕首的小子猛然被数只无形的手按住头,整个人屈着身体被重重压下,“扑通通”全跪在洛凡面前。
另一个尖叫着拔腿就跑,却好似被抓住脚踝,被强拖着挤到二人中间。又被无法抗拒的重力按着头,狠狠往石板路上砸。
三个人跪在洛凡面前,匕首、手机全掉了,一个个连求饶都变了声调。
“那,那个……不必行此大礼啊!”洛凡吓傻了,后退一步险些没把自己绊倒。
三个人对着洛凡齐刷刷地磕了三个响头。
擡头,一个个早就满脸鲜血。年纪小的两个已经被吓哭了。
“可以了啊!”洛凡不知道自己这话是对谁说的,他是真的怕闹出人命。
三人仿佛都被推了一把,身子一倾,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嘴里还不停求饶,直到林间的哭喊声听不见了,洛凡才堪堪长出了一口气。
他谨慎地在周遭扫一眼,什麽都没有。
深秋的阳光温暖明媚,像爱人无邪的笑意。
程宇还在
此刻,他应该是欣喜万分。
然而洛凡抑不住地发抖,他没这麽怕过,怕自己,也怕那隐藏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东西。
本以为只是一种温柔的陪伴。
曾经的缱绻缠绵竟让洛凡忽略了他不是人的事实。
也许本质上,程宇和其他残暴的妖类鬼怪没有任何区别。
“你在怕我”洛凡耳边响起了久违的声浪。
他迫不及待地想问问程宇这几天到底在哪里,为什麽一直无声无息,现在却又以这种方式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可洛凡什麽都没说,他兀自垂下头,石板路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他听见程宇叹了口气。
心中憋着的许多问题终究没问出口。
林间陷入孤独的沉寂,洛凡说不清对程宇到底是什麽感觉。
他只知道,在程宇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口袋里的生死钱……被他捏得更紧了。
为什麽不再多和他说说话呢
就算他没开口问,怎麽就不能主动交待一下这几天的近况
还是说……他这暗戳戳的期待对程宇来说,本就无足轻重。
从惊惧中平複的洛凡只觉得胸口闷痛,到最后,只剩下气愤。
上山的最后一段路,他周遭只剩一片恼人的安静,程宇没再出现过,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到云顶观时,偏门的小道士早等得不耐烦。
道观香火鼎盛,庙宇比洛凡想象的还要新,他隐约瞥见前殿供奉的三清宝像,洛凡没功夫三礼九扣,只偷偷把双手置于腹前,做了个“抱元守一”。
引着洛凡往内院走,小道士嘴里还犯着嘀咕,大概是这副倒霉模样的洛凡能引起全真掌教陈元白的注意也是件怪事。
也不记得被带着拐了几个弯,前殿人声渐渐消散,空气里越发静下来,直到进了一座清雅小院,洛凡才觉得走到头了。
院里一棵高大桂树探出院墙,这季节刚吐了金蕊,沁得满院香甜。洛凡闻着这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开始抗议。
好在陈元白不是找他干聊。
道观里的房间陈设简单质朴,但似乎也和家里没什麽区别,跟複古更是不沾边。
陈元白坐在饭桌前笑眯眯看他,洛凡瞥一眼桌上的饭食,忽然就觉得进门前那一阵肠鸣有点儿草率。
全是素菜。
他终于理解为什麽王侃那老东西要下山了。
与其他教派不同的是,全真教的弟子到如今还严格遵守着传统的清规戒律,掌教陈元白也不例外。
不杀生,不妄语,不淫邪,不偷盗,不饮酒。这些最基本的道教五戒之外,教内还有各种繁冗的条条框框,其他教派的道士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全真的掌教还在吃素。
洛凡看了一眼手机,202X年9月24,农历8月29,星期六。
他微信里多了一条讣告。
陈挚,他三年前分手的人,在他离开哈市的前一晚意外身亡,地点是洛凡家附近的某个施工楼盘附近,据他们共同的朋友说,陈挚是被高空坠物当场砸死。
这事儿说来蹊跷。
陈挚出现在他家附近也许只是偶然,但工地都有围挡,就算真有什麽掉下来,也砸不到路人。
他无暇去想这事件的原委,洛凡有些惋惜,但除此以外,他也感受不到更多。时间真是可怕,就算是他真心爱过的人,最终也不过是回忆里的一个浅淡的符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