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还没有?
你唉,罢了,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赵尚书,有消息了!
是来自西南吗?
正是,西南战况好转,失去的十余座城池已经有大半被夺取回来,是池将军带人亲自绕到敌后,断了粮草辎重获得的契机,金将军和刑大人他们抓时机也很准,配合简直神了。
那
褚尚书,他还是没有消息。
等待总是被无限地拉长,再拉长。
赵凉越每天除了在户部府衙办公和休息,便是到南平门外等候,他看着道旁的那一排排烟柳从绿芽点缀,到翠堆满枝,再到茂然深绿。
但那个人,迟迟没有回来,音讯全无。
终于,这一日,赵凉越像往常一样出了南平门,意外等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京墨。
是讣告?还是喜报?
赵凉越死死握住手中那块刑部金腰牌。
当答案就要来临的时候,赵凉越格外地心慌,但跑出去的脚步却是极快,反应稍慢的柚白大步赶了好一段才跟上。
赵大人!
京墨朝赵凉越咧嘴大笑,显然是大喜过望的样子。
赵凉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京墨干脆马也不要了,一跃而起落到赵凉越和柚白面前,然后赶紧将背上的长形牛皮袋取下来,从一堆信函中拿出一份卷宗呈给赵凉越。
那卷宗很新,连府衙的官印都还没有,只在封条上面落了个褚匪的私印。
赵凉越接过,小心抱在怀里,若有所感问:是旧案的对吗?
京墨连连点头,激动道:大人在查明屠原军情的同时,不辞万里去了屠原王都,利用屠原王抓住了洺埖,已经将樊帅当时在昆山,还有樊家军被骗出塍黔关后发生的一切查明。
赵凉越手指轻轻摩挲着卷宗,不禁笑了。
京墨则因过于激动,一把抱住柚白,大哭了起来,柚白一开始还嘲笑京墨两句,后来自己也忍不住了。
等到赵凉越回城时,身后跟了两嚎啕大哭的泪人,其中柚白还拽着自己官袍,加上赵凉越自己眼眶也是红的,街道上的众人见了,皆是目瞪口呆,又不敢相问,直到难得出门的汤康远远看到三人,才将他们捡回汤府。
一顿饱饭后,三人终于心情平复下来。
汤康靠坐在藤架的摇椅上,悠闲地喝着一壶茶,看着柚白将碗沿的最后一粒米都吃干净后,啧了声,道:看你们一个个的,都瘦成猴了。
赵凉越起身,带着京墨和柚白朝汤康作谢。
行了行了,一顿饭而已。汤康招手让三人坐过去,然后从袍袖里拿出个盒子来,给了柚白,道,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是时候给你了。
柚白双手接过打开,发现是一个丝质的银白剑穗,柚白小心拿起打量,正巧穿堂风拂过,剑穗晃动间流光如水,又若莹莹飞雪。
你母亲是城东元氏家女儿,本来和侯爷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后来因她染重疾,时日无多,元氏便主动退婚,是侯爷和老侯爷父子两隔日就将人接进侯府成婚,表明了永结秦晋之好的决心。婚后,侯爷更是多方求药,甚至亲自去请得了常年游医在外的钟神医,这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虽平日依旧常年卧病在榻,但好歹夫妻两还能相守。
汤康说到此处,顿了下,续道:这剑穗是侯爷当年亲自为你母亲编的,名字是取自两人幼年乳名,此事知道的人甚少。你父亲乳名阿白,老侯爷本意是望他此生只做一介白丁,长命百岁,至于你的母亲的乳名,老夫并不知晓具体,只知道有个柚字。
所以,这剑穗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柚白说着,将剑穗轻轻贴到胸口处,不禁笑了下,带着几分如愿以偿。
他终于,和那段断裂的血亲缘分有了联系。
汤康看着柚白眉眼间溢出的满满笑意,恍惚间想起了什么,道:如果当年老夫的孩儿出生,大抵也是你这般大了,还是属猴的,肯定比你调皮。
柚白愣了下,问:汤爷爷原来娶过夫人?
有的,她最爱的就是葡萄,她的眼睛也跟葡萄似的,没有人的眼睛有她好看,不过她在我们成亲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汤康轻叹一气,道,女子生孩子,跟过鬼门关从来没两样,可惜我不能替她承受,也不能挽留住她。
柚白闻言,学着阿白平日的样子,将脑袋在汤康肩膀上蹭了下,惹得汤康直发笑,道:再过两年,长成大人了,这样可就不行了。
柚白呵呵笑着,将手心的剑穗握得更紧。
之后,赵凉越就科举改革的事同汤康商议,结果老头刚听完就点头应了,连柚白和京墨都忍不住感慨:好草率。
汤康笑道:不草率,近十年科举毫无公正可言,不然也不至于我曾经极其拿不出手的学生当了状元,还是连中三元。所以,改革越早越好。而且你们大人竟然能把事拿出来同老夫说,必定已经跟礼部商量过了。
说到这里,汤康敛了笑容。
赵凉越会意,道:汤老放心,晚辈既是项兄的朋友,那么自然会替他照顾项大人。
也好。汤康点了点头,等老夫有空,也去找他下棋,虽然他棋艺差到离谱,但老夫忍了!
三人不禁发笑,汤康则趁机拽着赵凉越下了半日棋。
等赵凉越回到城南小院,已经是傍晚。
柚白正想抱着阿白陪赵凉越会儿,但是当看到赵凉越拿着一封信独自进房间,顺手关上房门时,柚白秒懂地拧着阿白去找宋叔了。
关于两人关系,还是池听雨告诉他的,虽然一开始他没法接受两男人在一起,但不知为何,想到是赵凉越和褚匪时,就觉得十分合理,不,万分合理!
房间内,赵凉越打开京墨交给自己的信,拆开后却什么都没有。
是忘记放了?
可是这一点都不像是褚匪素来谨慎的作风。
赵凉越又将信函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信封上落了个名,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是何意?
赵凉越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要寄信问褚匪,但褚匪现在还在屠原内,根本没法带过去。
一个月后,里应外合下,西南境战况彻底好转,金颢带兵直接将屠原大军赶出塍黔关,捷报传回来的同时,又有褚匪捎给赵凉越的一封信,依旧是什么都没有的空信。
又两月,漠北和江南先后传来大捷的消息,举朝同欢。
但随着时局开始稳定,季煊也开始培养自己势力他不需要纯臣,他们满口仁义治天下的理论,除了每日和赵凉越弹劾他这个帝王,便是关心那群蝼蚁的死活。至于孟钰和司马霄,他们确实忠于他,但他渐渐发现,他们只是尊大许的帝王,他要的是独尊他一人的力量!
关于这位新帝的想法,赵凉越和郑修等六部官员心知肚明,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刚愎自用,到底是拦不住的。
拦不住也就算了,偏偏季煊提拔的那些官吏,仁义廉孝是样样没有,吃喝玩乐和阿谀奉承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气得几位老臣纷纷扬言要致仕养老。
赵凉越看在眼中,突然想到之前褚匪说的换立新帝,还真开始心动。
终于,在入秋的时候,三方战事毕,大许的气数奇迹般延续下来。
但正当季煊封赏完所有文臣武将,还要彰显一番皇恩浩荡,去封赏云鹤子和萧瑢时,前者将总督印原封不动归还,然后便销声匿迹了,至于后者,再次当众拒绝了季煊,十分不给面子。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身为帝王的季煊真的会小心眼到派人去刺杀萧瑢,而且此事还被金銮卫发现并很快晓之于众。
但更令人更没有想到的是,正当群臣因为此事激愤难耐时,季煊突然病逝宫中,当时身怀六甲的韦后就在龙榻之上。
一切顿时疑云重重,但丁缪和万潜,一内侍总管,一刑部侍郎,再加上太医署,都坚持认为季煊是染病暴毙,故而再无人敢置喙。
于是,这位新帝登基不到半年,连年号都没有,就一命呜呼,被满朝文武抬进了皇陵。
那么,由谁继任皇位?
嫡系皆殁,又无太子,韦后尚在孕中,男女未知,剩下的皇室子弟出身都大差不差,一众朝臣吵得乌烟瘴气,只希望荣登九五的新君能与自己家族沾亲带故。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