涞州城,湘源城,涣都。
赵凉越将手指在随身带来的舆图上划动,微微蹙眉,道:不过也只是大概猜测,毕竟克里缇很多时候喜欢兵出险招和奇招。
自从他们揪出宁州案背后的夜渊,他们便正式和克里缇打起交道,没有人比他们清楚,克里缇有多难对付,极其狡诈又极度聪明,尤善玩弄人心,永远隐在暗中,像是一条待时而动的毒蛇,想法总让人猜不透。
褚匪明白赵凉越的意思,想了想,问一旁严昌:之前所说的曹公公生前住所,是在何处,可是湘源城?
严昌摇摇头,道:不,就在此处。
褚匪和赵凉越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一眼,都面带疑惑之色。
曹公公曹六,是先皇后宫中的老人,在谋逆案发、先皇后去世后,一直以苗老身份蛰伏,后突然决定南赴湘源城寻找旧案证据。
是什么让他突然南下,且火急火燎?
他是怎么会找到这处客栈,这处黑市和当年旧案有何干系?
那他又是否留下破局关键?
线索和谜团绕在一起,乱如麻。
褚匪看向严昌,道:关于曹公公在此阶段的所有已知经历,事无巨细讲给我听。
严昌微一颔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稍作整理,将那段拼凑起来的经过仔细道来。
曹六是在平崇七年的春天南下的,依旧是以苗老的身份。
他离开地很突然,待京都认识他的人察觉时,他已经出了京畿,只身到涞州。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便一直处于杳无音信的状态。
直到严昌终于得到机会进入梓镇的黑市,才发现了苗老,但为时已晚,苗老已经病逝。严昌通过多放打听,才得知苗老是被这里掌柜看上萧技,然后挖了他眼睛,长期关在客栈,以作酒宴奏演所用。
这里的人警惕性极高,但苗老至死也没被发现身份,还是死后掌柜以防万一,才将他住所里里外搜查外,再将尸首衣物一一验过,然后送去埋了。
我记得那间房在后院,西北第三间,外面有棵槐树。严昌想了想,又道,一般寅时末,后院的人起来干活,屋内没什么人,而前面的客人又一般还未起,大概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用来搜查。
褚匪微一点头,扼要地给京墨安排了翌日搜查的事,然后又同赵凉越和严昌整理了今日获得的信息。
赵凉越道:那条用来运输的水路至关重要,但按严大人所说的,就算能随黑市的人走一趟那条水路,也会被蒙住双眼安置于船舱,很难查看水路附近环境,或是留下记号。
褚匪手指轻敲,片刻后,道:只能先放放,先找出黑市到底具体由谁控制。
正是。严昌道,三日后,便是一月一次的黑市,而且正值开年春来,主要的商贩和主顾们都会来,他们手里的货应该也不少,纷繁复杂,难以下手,大面积铺开查又几乎不可能,要想在黑市上有所方向地查,确是要提前知晓背后之人。
说到这里,褚匪抬手让京墨将严昌带过来的一个蒙布小笼拿过来。
京墨放到桌上,掀开蒙布,里面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黑麒麟这种花鸽是最早时候刑朔养来送信的,后来因为刑指挥使觉得不好看,就换成雪鸽了,但还是习惯养上几只送来晚上送信。这一只便是严昌离开宁州边界时,刑朔托人交给他的,严昌用过几次,喜欢得不得了。
京墨磨好墨,褚匪拿过纸笺,提笔写了下三行暗语,然后绑到黑麒麟的腿上,让京墨放飞了。
随后,一行人按之前的分配进了三间房休息。
又过了些时候,有两小童进来送饭菜。
按规矩是不该与来客说话的,但其中一个小童似乎是喜欢赵凉越得很,特意又去拿了壶好酒送上来,还同赵凉越说了几句贴心的话,还特意提醒道,三日后的黑市上,要小心风寒。
不待赵凉越回答什么,小童朝他做了一礼,就快速退出去了。
褚匪半眯桃花眼看了眼房门,又看了眼那壶好酒,笑道:溪鳞要是女子,怕是提亲的人要把府上门槛都踏破。
赵凉越轻叹一气,道:师兄别取笑我了,这要是一般客栈,还真能欣然接受,但这是梓镇,每一张笑脸都是有所图谋的。
是啊。褚匪凑近赵凉越,直直看着他,道,当然是图谋何家五公子的美貌了。
这搬近的距离,那双桃花眼又素来风流,赵凉越不自主地低下头去,将酒壶拿起检查。
壶没问题,多半是酒有问题。
褚匪拿起一个杯子递给赵凉越,赵凉越给他倒出一些,然后褚匪拿了根银针放进去。
等了会儿,银针并未变黑,褚匪拿起杯子仔细观察色泽,又闻了闻气味,道:看来是迷药,这种迷药来自屠原,无色亦无味,但对酒的味道和香味稍有影响,一般人察觉不出。
赵凉越微微皱眉,道:我方才听外面动静,似乎很多房间都被多送了一壶酒。
应该是次数少的来客都会得到这样一壶酒。褚匪想了想,道,我们进来时候,那个小童说,不能坏了客栈规矩,而他们众多规矩中有一条,就是晚戌时后,非有掌柜邀请,不得出房间。
赵凉越道:看来今天晚上,掌柜和部分来客要单独组织活动了。
褚匪微一点头,道:溪鳞放心,严昌定会趁机查看,就是不知道能查到多少。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戌时,这间不怎么热闹的客栈彻底安静下来。
倏地,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有风吹进,房内灯火被吹得噼剥作响。
方才送饭菜的两个小童摸了进来,蹑手蹑脚检查了空酒壶,又到了床边,看着睡熟的两人,小声低语。
看来是喝了不少,可以安心了。
这两待宰的羔羊模样长得还挺俊,尤其是这五公子,你看他脸脸长得,简直比姑娘家家还好看,这到时候卖到湘源城倌院,指不定多少老爷垂涎。
快了快了,头儿查过,这两就是京畿来的商贾子弟,走投无路到了咱地界上,哪里走过几天江湖?好骗得很。
那等肥羊入了口,我要把这五公子送给那几位老爷,定能讨不好赏赐。
好了,就惦记着你的事,别忘了还有几处房间要查,待会儿怠慢,头儿又得赏鞭子。
两小童絮絮叨叨了一会儿,谈话内容隐隐约约入耳。
待两小童出门走远,床上的两人挣了眼。
褚匪撑起身子坐起来,笑道:溪鳞,他们说要卖你去倌院。
赵凉越给了褚匪一个眼神,也欲起身,但却四肢发软,没能成功。
褚匪问:怎么了?
赵凉越干脆放弃,轻叹一气,道:方才为了伪装,我们各自喝了少许酒,应该是作用还没过去。
但显然褚尚书身强体壮,没怎么受影响,甚至还起身下床,在赵凉越面前快速晃了两圈,展示了一番自己玉树临风的身形。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