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卖糖葫芦的小贩草靶子上只剩下了三根糖葫芦,本来是三个孩子一人一串正好,但偏偏遇到了褚尚书,褚尚书一眼就看上了里面最大的一根,上去就是一个捷足先登。
然后,最大的一串就出现在了自己手里。
欺负小孩,不好吧。赵凉越看了眼自己堂堂七尺的师兄,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糖葫芦,道,还是给小孩吧。
赵凉越说着又不舍地看了眼手上的糖葫芦,还是朝小孩走去。
然后,褚尚书负手侧身,朝那小孩投过去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三小孩吓得当场跑开。
赵凉越:
行吧。
赵凉越转身走回来,带着几分愧疚吃完了糖葫芦。
其实确实挺好吃的。
褚匪带赵凉越又逛了几处地方。
有时候褚匪会带错路,这倒不是他路盲,而是他对上元节的记忆也还停留在少年时候。
不过褚匪每次带错路,都会自圆其说,还非得找个摊子介绍一番,一副溪鳞你看,我就是专门带你来看这个的。
赵凉越也并不戳破褚匪,只是笑着点头,因为对于他来说,能在节日里有个人陪着,已经是种难得的时光了。
最后,两人逛到了一处卖花灯的摊子,老板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慈眉善目,亲切和蔼。
赵凉越注意到,这处摊子与旁的不同,顾客可以付钱后跟着老板自己动手做花灯,一般来这边的多是成对的男男女女。
但偏偏褚匪也要凑个热闹。
赵凉越赶紧一把拉住褚匪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师兄,我两来这不合适。
褚匪佯装不懂,道:这不是可以做花灯吗?我觉得挺好玩的,溪鳞不想试试?
赵凉越还想要说什么,褚匪已经用袖子牵着赵凉越过去了。
小摊老板看到两人衣袍先是愣了下,问:两位是兄弟?
两人异口同声:不是,是师兄弟。
老板闻言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问:那二位是直接买花灯,还是想自己动手做一个?
赵凉越:买。
褚匪:自己做。
赵凉越朝褚匪侧头,褚匪习惯性地压低了自己上身,让赵凉越方便说悄悄话。
但这次赵凉越还没开口,褚匪轻叹了口气,道:曾经师妹给我做过一盏宫灯,但我给弄丢了,后来再也找不到了。
赵凉越闻言将自己拒绝的话咽下去。
褚匪轻声道:溪鳞,我一直希望再有人给我做盏灯,什么样的都好,只希望有一盏。
赵凉越将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给老板递了碎银,道:老人家,我们自己做,多出的钱就当是给您提前拜寿了。
老板拱手谢过,给两人腾出地方。
褚匪自己并不动手,就静静看着赵凉越,本来打算借机揶揄自家师弟,但发现赵凉越的动作十分熟练,好似曾经重复过很多遍。
褚匪问:溪鳞还学过做灯笼?
赵凉越边用粗棉线绑框架,边漫不经心道:少时为了吃饱饭,什么都做过,春来做纸鸢卖,夏秋卖画,冬日里就做灯笼,有时候遇到大风天,灯笼如果做得不结实,就会被吹坏,一个铜板都挣不到。
褚匪皱起眉头来,问:你好歹是赵氏旁支子弟,祖上也是做过大官,得过先帝钦赐爵位的,主家并不
褚匪说到此处,便停住没再说下去。
天家的诸位皇子都因嫡庶之分、母家出身而天差地别,更何况其他士族。
而且,当时的赵凉越已经接连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没有人遮风避雨,注定只能成为高崖上迎风挺立的松柏。
好了。
赵凉越将做好的花灯递给褚匪,起身拍去落在自己身上的竹屑和棉线。
褚匪将花灯提在手里,手指轻轻地摩挲着。
看到二位,我倒是想到一件十多年前的事。老板说着朝两人走过来,捋了下胡子,回忆道,那是一对少年少女,那少年很是木讷,但对少女十分上心,少女活泼开朗,但对少年总有说不出口的情愫和羞赧。
褚匪笑道:少年的情谊总是纯洁而可贵的。
老板笑笑,道:是啊,那个时候我还在卖首饰,当时少女要少年挑一件发饰送她,少年觉得不好看便要作罢,但是少女非要少年在那一天挑一件发饰给她,最后少年挑了一只小银簪给她。
褚匪听到这里,心里一痛,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池府中,少年刑朔在春集后,满脸通红地拉着自己诉说师妹带他去赶集的经历,说的吞吞吐吐,自己还嘲笑了他好久。
但少年刑朔眼里的心喜和真挚,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一天对于少女来说,应该有很重要的意义吧。老板抬头望着满月,道,那对孩子想必如今已经成了亲,孩子都上学堂了。
褚匪淡淡笑了下,道:是,一定过得很好。
赵凉越和褚匪离开摊子,从主街开始往南走,两人有一段路没说话。
最后赵凉越先开了口:师兄是在想以前的事吗?
褚匪侧头看向赵凉越,点了下头,道:其实师妹给我和刑朔做的宫灯挺丑的,还非要我们在冬日天不亮上朝时带着照路,刑朔自是欢欢喜喜地带上,并不顾及其他同僚的嘲笑。
褚匪顿了下,续道:而我年少时是真嫌弃,就扔在府中吃灰了,后来物是人非,我再去找,就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意味着真的失去了。
赵凉越看着褚匪那双半垂的桃花眼,对他露出一个笑来,道:
那以后,上朝的那条路,我会一直陪师兄走下去的。
褚匪看着被月光拢住的眼前人,只觉周围的喧闹刹那如潮退去,只留下了赵凉越的这句陪伴的誓言。
褚匪默了默,桃花眼一弯,道:好,那溪鳞一定要一诺千金。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夜已深,上元节的京都仍旧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褚匪本来是打算送赵凉越回去,但走到半道时,有刑部官吏匆匆赶来,和花家之前的卷宗有关。
这次,是真有要事处理了,褚匪便让两名巡逻的金銮卫送赵凉越,自己和官吏往城北府衙赶。
如今的金銮卫由刑朔之前培养的亲信执掌,和雪枋院暗□□建京畿谍报网,让雪枋院能有更多余力去拓展北面、西南和江南的谍报线,加上之前平崇帝的放权,金銮卫在十二卫中已然是炙手可热的存在,风头正盛。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能进一步巩固手中势力,能在风云激荡的朝局中更好站住脚,以此去完成他们一直坚持的家国夙愿。
坏在风头太茂,他们与季家君储父子本就开始离心,如此注定会遭到更深的猜忌和打压,加上夜渊暗中的活动,保不齐有一天他们会像当年的樊家军一样,被自家人刀剑相向。
赵凉越看向两名侯立的金銮卫,道:直接回城南吧。
赵凉越走得很慢,听着周围人们的欢笑声,看着灯火璀璨中的人山人海,不禁心中生出一丝悲凉来。
不为自己,而为黎民。
他们平凡而脆弱,勤劳而美好,大多数人的一生所求,不过是一家人三餐温饱,儿孙满堂平安顺遂,他们很容易就会得到满足,也很容易被天灾人祸所蚀。
赵大人,那边好像是项大人和韩将军。
金銮卫的话将赵凉越从思绪中拉回来,赵凉越抬头看去,不远处的桥头烟柳下,确是一同放河灯的项冕和韩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