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白咬牙切齿嗯了一声。
他们所站山坡,左临险峰,右俯官道,那官道正是通往矿场的必由之路,而此山坡位置又十分招眼,只要自己的人赶过来,便可立即望见。
你两单独说什么悄悄话啊,到了军营好好说,让我也听听。戴天成看猎物一样看着两人,堪堪抬手朝前一挥,道,给我抓活的,尤其注意别把我们赵大人的脸给伤了。
四面镇南军冲上来,柚白将刀一横,开始全力迎战,赵凉越也捡了把刀防身。
赵凉越很快发现,交手的镇南军并不似之前的对手,他们很聪明,不会和柚白硬碰硬,而是采用车轮战术,只要前面的士兵被柚白砍伤,他们就换下来,以此不停地消耗柚白的体力。
寡不敌众,独木难支。
这一刻的赵凉越不禁开始害怕倒不是怕自己会受辱死在镇南军手里,而是他不希望柚白拥有这样一个结局,这不该是他的结局。
突然柚白背后砍过来一刀,赵凉越忙举刀挡开,双手差点没拿稳刀柄。
公子小心!
柚白回身拉过赵凉越,一脚踹开过来想要趁机抓走赵凉越的士兵。
赵凉越看了眼满身是血的柚白,侧首朝东面方的官道看去,并无人影。
戴天成笑:赵大人不用看了,我是特意绕过来的,你们那点可怜的人早就被堵在唐县边界了,这会子应该是一具具死尸了。
是吗?本官怎么不知道自己成死尸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赵凉越循声抬头看去,正是从险峰旁小路赶来的褚匪,他的身后是难猜人数的近侍和卓家镖师。
赵凉越同褚匪相视一眼,彼此一颗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随即,镇南军变换列阵迎敌,褚匪却是桃花眼一弯,静静看着戴天成,并不动作。
戴天成半眯眼睛看向褚匪,道:褚大人,你这般悠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游山玩水的呢。
褚匪笑道:戴将军这就是在说笑了,褚某自然是来救人的。
戴天成看着褚匪优哉游哉的样子,一时看不准他意思,副将周华过来,道:将军,何必同他多嘴,直接杀了便是!
不可。韩帅说过,褚匪此人极其谨慎,断然不可能这般以身犯险。戴天成道看了看褚匪的身后,道,暗中估计还有埋伏。
哎呀,怎么会有埋伏呢?褚匪将手中佩刀扔到地上,对戴天成将双手一张,笑道,戴将军,褚某是来自投罗网的啊。
戴天成心中疑惑更甚,这时有一个镇南军的探子骑马来报:
报将军!有不明身份的人硬闯矿场!
多少人?
不知道,大概有好几千!
好几千?戴天成看向褚匪,冷哼一声,好一招声东击西,原来是用自己引开我,好派人去硬闯矿场。
褚匪轻叹一气:可惜啊,戴将军此番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你太高估自己了,这宁州我比你熟悉。戴天成道,而且,你们就算今天能逃脱,明天尚有数万追兵,你们迟早命丧黄泉!
言罢,戴天成不欲再与他们纠缠,迅速带着镇南军往唐县矿场方向赶,但走得并非官道,应该是知晓别的捷径。
待镇南军离开,褚匪这才急忙下了山路,过来查看赵凉越有没有受伤。
师兄,我没事。赵凉越说着看向褚匪刻意用披风盖住的肩膀,抬手要揭开,被褚匪握手阻止了。
褚匪笑着解释:待会儿要是戴天成突然折回来,看到我肩膀就不好再说谎了。
赵凉越知道褚匪应该是伤的不清,皱起眉头,却也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能先问: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褚匪道:还是水县,同他们绕一圈,然后再往绍山。
一行人很快下了山,绕过一小片树林,到了一处隐蔽的洼地,那里有几名镖师守着马匹。
因马匹有限,赵凉越和褚匪同骑一匹,赵凉越看了眼褚匪的肩膀,提议道:师兄,你受了伤不方便,这次换我坐你后面策马吧。
褚匪闻言却是一愣,然后半眯了桃花眼看向赵凉越,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道:溪鳞,你是觉得我不行了?
赵凉越疑惑:啊?
下一刻,未待赵凉越反应,褚匪已经一把将他抱起放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将人往怀里一按,策马驰骋出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
对于褚匪时常莫名其妙的行为,赵凉越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倒是开始思考起别的事。
褚匪低头看赵凉越一眼,便知他在整理最近的事,于是道:刚才几千人硬闯矿场的事,是雷寨主带人造的假势,戴天成很快就会察觉,但中间的时间足以让我们离开唐县,就算有甩不掉的尾巴,还有卓川在边界接应我们。
至于宁州城那边,我已令卓春亲自带人去镇场子,加上郑修和徐广钏,还有不知情的宁州官吏和守军,足以稳住宁州城现在和之后的局面。
赵凉越点点头,稍一沉吟,道:现在众矢之的只在于我们,宁州城那边喘口气方便很多。
褚匪:嗯,而且据急递来看,韩舟已经亲自带人守在宁州边界了,只要戴天成和宋櫆拦不住我们,他便会亲自动手。
所以,我们到时候需要借用河州守军的力量。赵凉越问,那河州师出何名?
褚匪却并没有立即回答。
赵凉越心下了然,道:薛前辈是打算借用他旧案罪臣的身份吧,这样河州就算临时动用守军,也是情有可原,并无大罪。
褚匪嗯了一声,沉默下来,赵凉越心照不宣没有再说什么。
落日西沉,一行人到达唐县边界和卓川会合,并没做片刻停顿,连夜赶路到了水县,在东面山林果然遇到了宋櫆带人马拦截,双方于是开始在雾障中追击和躲藏。
宋櫆自诩宁州将领,但不料略输一筹,等到天一亮,雾障散去之时,褚匪等人早没了踪影,他只能气急败坏地派人往东面报信。
师兄,你的伤口不需要上药吗?
离绍山西二十里的山谷,连赶五日路的一行人稍作休整,赵凉越将一只烤好的野鸡递给褚匪,不由担心问道。
褚匪将肥美的肉撕下递给赵凉越,笑道:溪鳞不用这般关心师兄,师兄好得很。
一旁和柚白抢烤鸡的卓川闻声抬头,也道:赵大人不用担心,褚大人已经自己上过药了。
自己上过药了?
赵凉越心生疑惑,因为他和褚匪这五日基本时时刻刻在一起,而褚匪却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上药,那就只能是一种情况褚匪在刻意避开自己。
赵凉越很快就想到了褚匪当日在唐县时的那句话:
溪鳞,你是觉得我不行了?
赵凉越:同样都是男人,自己就没他这么胜负心强。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有丝好玩了毕竟,褚尚书一向是脸皮比城墙厚,很少有事能让他感到尴尬或者难为情。
赵凉越吃着褚匪递过来的肉,突然朝褚匪挪近了些,面色诚恳道:师兄,我还是不太放心,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吧。
褚匪停下手中动作,抬起一双桃花眼看着赵凉越,像是明白了什么,倏地笑了下,将野鸡丢给一旁的卓川,很大方地解开自己衣带,露出绕了大半个臂膀的厚厚布带,嘴角一扬,道:好啊,溪鳞你拆开看吧,只是别忘了待会儿再帮师兄缠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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