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凉越笑了笑,道:天下有才者巨多,我和柚白并不出彩。
卧龙自谦罢了,你我都是聪明人,倒也不必拐弯抹角。
那依刑大人之见,我和柚白的老师会是谁呢?
刑朔没有立马回答,走了一段,才道:至少泖州,是没有这般奇人的。
刑大人似乎比我自己还在乎我的老师是谁?
那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老师是退世的隐者,不喜欢别人打扰。
刑朔微微皱了下眉,随即舒展开,嘴角呡了个笑。
到了。
两人在一处气氛明显不同于他处的院前停下,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惨叫声,当看门的侍从将院门打开,那惨叫声顿时清晰入耳。
刑朔回头对刑朔一笑;请?
赵凉越面不改色,平静地走了进去。
刑朔招手让一个侍从过来,耳语了一番,然后让其快去做。
金銮卫所的地牢,是自元绥帝登基设立金銮卫时,就下旨特批建造的,这里关押过无数士族高官,无论多硬的骨头,到了这里只能乖乖张口。
院里进门走过一块演武的空地,便是地牢入口,壁上狴犴狰狞无比,有嗜血之性。刑朔负手拾级而下,不忘给赵凉越介绍一番。
赵凉越只是默默听着,并不问什么。
等进了地牢,腐烂恶臭和血腥味迎面扑来,令人作呕。
里面的犯人看到刑朔,皆是如遇阎王恶鬼,不禁往后直退,也有疯癫失智的对着刑朔破口大骂,刑朔倒是无所谓,闲庭信步似的带着赵凉越往里走,最后停在审讯的一间屋子外,地牢的惨叫便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守在屋外的劳役见邢朔来了,忙过来行礼。
还没招吗?
回大人,还没有。
邢朔看向劳役,压迫感令人窒息,责问道:该用的刑是没用吗?
回回大人!属下们已经夜以继日在此审讯了。
是吗?邢朔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劳役已是满额冷汗。
那便杀了吧,我亲自来,谁让这几块硬骨头曾经绕了我的好兴致。邢朔拍了拍劳役的肩膀,你说对吧?
敬尊大人之令!
邢朔用下巴指了指屋门,道:打开。
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冲天的血腥味砸过来,让人作呕,赵凉越当即皱眉,抬头便看到里面被绑在架上的五人,皆是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刑朔小儿,你想要的,这辈子都不会得偿所愿!况且韩家对我族恩重如山,岂能做小人之举让人耻笑?你这等宵小之辈,永远不会懂得忠义二字,你们永远都只会是当初背弃自己至亲上位的无耻之徒!其中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人,看到刑朔进来就疯了一般叫骂。
刑朔闻言目光中有了波动,上前两步,一把捏住男人下颌,只听到喀嚓一声,男子立即口中来血,浑身颤抖,不能再说话,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强行用自己牙齿切断。
刑朔又看了看其他四人,晕的晕,残的残,稍微有气的都对他怒目横眉,恨不得要嚼碎了。
看来是一点都不想活了。刑朔摆了摆手,对屋内属下吩咐,不必再审,杀了。
是。
刑朔吩咐完,带赵凉越离开地牢,一到空旷的演武空地,赵凉越猛换好几口气。
赵公子想必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感到恶心吗?
我并非劳役,没有天天待在里面,不适才是人之常情吧。
刑朔笑了下,看向赵凉越,问道:那你可会害怕?
不会。赵凉越的语气十分笃定,因为他见过更为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这里关押的多是朝堂内斗的败者,而五年前泖州边界逃难的五千灾民,遭受的确是人为的灭顶之灾,他们何其无辜,何其无望!
此时,方才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了,这意味着那五人已经人头落地。
刑朔问赵凉越:赵公子知道方才那五人是谁吗?
不知。
那我告诉你,是前户部尚书花静石的心腹。刑朔笑了下,道,花家曾是韩家家臣,后得以入仕为官,其势力曾在户部扎根过,为韩闻蕴立下不少功劳。
赵凉越回想了一番方才情形,思量片刻,道:看来韩闻蕴放弃了他们。
是。刑朔道,只不过他们还是忠于韩闻蕴。
赵凉越:怕是刑大人用了反间计吧,不过似乎只有韩丞相自己起了疑心,而花家还是愿意相信自己主子,连死都不怕。
某人说赵公子聪明绝顶,看来果真如此啊。刑朔看向天际因回暖归来的飞燕,叹了口气道,只是我真的想不通,花家到底是被什么蒙住了双眼,才会忠心于韩闻蕴。
赵凉越却是浅浅笑了下。
赵公子何故发笑?
我笑刑大人可能看错花家了。
此话怎讲?
赵凉越回头望了一眼地牢,问道:方才那个男人,在刑大人进去的时候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得真是有条有理,听着似乎一点问题都没有。
刑朔闻言皱起眉头来,道:听着?
刑大人虽然面上平静,但想必急于从花家空中得知什么,所以反倒当局者迷了。
莫非赵公子对花家有别的独到见解?
见解倒是谈不上,不过方才我观察那五名罪犯,除了对刑大人你破口大骂和晕过去的两位,剩下两人明显是极度恐惧的,但他们仍然不愿招认,刑大人有没有想过缘由呢?
刑朔恍然大悟:你是说比起死,有更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赵凉越点点头,道:人生在世,大多数人在乎的除了财富和权力,便是一心系着妻儿老小了,那个疯骂的男人怕是只想找点带走自己和同伴的性命,以此交换暗中家人的安全。
刑朔探出长长的一口气来,笑了声道:果真是当局者迷,这般浅显的道理我竟然给忘了。
人非草木,被感情左右很正常。赵凉越侧身看向刑朔,只是,堂堂金銮卫的指挥使,还这般感情用事,怕是不少见吧?
刑朔和赵凉越对视,问:那赵公子觉得,我在意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褚匪并没有真诚相待。
可是无论我们说什么,世人都很难相信吧,毕竟我两恶名昭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刑朔看着赵凉越平静如水的神色,倏地莞尔一笑,赵公子说我当局者迷,其实你也一样吧。
何意?
你素来以沉稳示人,却也能在褚匪面前失控,或许,你的内心是对他信任的,是觉得你的真实情绪可以展示给他的,不是吗?
赵凉越淡淡笑了下,道:刑大人这番言论,倒是让我颇为意外。
是吗?你真对褚匪是恨之入骨,内心把他当做奸臣小人吗?
赵凉越闻言沉默片刻,直言道:他的城府太深,这样的人注定是危险的。
可是你来京以后,他一直在帮你。
包括今天吗?
是。
赵凉越看着刑朔,但对方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侧头看向门口,道:今日之事已毕,赵公子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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