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凉越问:萧公子认识褚尚书?
做点生意罢了。萧瑢淡淡回了句,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抬眼望向不远处墙头的那只漂亮的白猫儿,问,那你在雪枋院门口捡的那只吧?
赵凉越不明所以,点了下头。
萧瑢道:我那天想说的,还有今天想说的,都说过了。
你是指那出《寻灵》的戏?
是啊,赵公子聪颖过人,想必猜到了些什么吧。
赵凉越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散仙目海便是指的老师,阿九指的是尚还追随老师的志士仁人,至于元胥,便是指的像我一样尚不确定选择的人。
萧瑢道:正是,那你会怎么选择呢?
赵凉越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关于那戏的结局,想必萧公子已经写完了吧?
还真没有。
不,已经写完了。赵凉越道,在你的心里,有一个你坚信会实现的结局,虽然那会很难,甚至可以说是遥不可及,但你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付出性命。
萧瑢闻言大笑几声,道:赵凉越啊,人心难测,我也许不过是个替王老传话的,你这样夸赞我,是不是为时过早?你对京都了解多少,你对我又了解多少呢?
赵凉越摇摇头,看向庭前那方戏台,道:不,有些事无需言语,便已然感之于心。
萧瑢看着赵凉越,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一点模糊而熟悉的影子。
不过你说的对,人心难测,我信你,但并不意味着你也要信我。赵凉越笑了下,问道,所以,当你觉得可以全盘相告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这么说,赵公子不急着问我了?
那萧公子会告诉我吗?
萧瑢看眼前的人从一开始的焦急,恢复成一贯的稳沉自如,便知晓自己的意思他已经明白,嘴角微微呡了个笑,道:我现在却是无法相告,那你还愿为我做事吗?
赵凉越道:看来这是考验。
自然。
请说。
是关于工部铁矿的事。
赵凉越微微皱眉:果然是宁州。
看来褚大人已经说过一些了。萧瑢问,不知道你现在知道多少?
宁州天灾为实,人祸只怕是更严重,其中的切入点便是工部突然在民间招工,这与宁州铁矿难逃干系,不过铁矿一事只是表象,更为深层的是京都与地方党羽勾结形成的一张巨网,这张巨网可以做到欺上瞒下,可以在一州大事上一手遮天,朝堂却无法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无能为力,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
萧瑢点点头,道:是啊,这样的一张大网,要想撕开它谈何容易。
可是,你们一直在尝试吧。赵凉越看了眼路过的冬蝉,道,那么对我的考验是什么呢?
萧瑢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赵凉越,道:这上面写有城西三处私家院宅,颇为雅致讲究,客人往来并不多,只接待达官显贵,但萧二等一干公子哥们并没听说过,我派的人也探不进去。
看来是不做明面生意,而是专以此为幌子暗度陈仓了。
这几处院宅的主人我暗中调查过,都是京都近几年的生面孔,多是四地的商贾,无从查起。
萧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去查?
正是,雪枋院在京多年,他们对我不得不防,但对于一个看似普通的书生,可就没那么高戒备了。
赵凉越笑:听着似乎在意,但其实难度更大。
萧瑢看向赵凉越,问:那你可愿帮这个忙?
说了是考验,自然不可能是抬抬手就能完成的事。赵凉越在心里思忖稍许,道,给我半个月,大概等京都落雪时,便有消息了。
萧瑢道:好,那我便静候了。
两人说话间,柚白和冬蝉从堂外进来,柚白怀里抱着一堆用油纸包的东西,冬蝉不停地手脚上阵来抢,都被柚白轻松地一一躲过,还冲冬蝉做鬼脸,气的冬蝉脖颈上的平安锁都歪了。
冬蝉,不得无理。萧瑢走过去呵斥,冬蝉立即老实了,委屈地蹭到萧瑢身畔撒娇。
赵凉越也走过来,问:柚白,你怀里抱的什么?
是糕点,好多好多,明明是我的!冬蝉气呼呼喊道,然后被萧瑢按了回去。
赵凉越抬手掀开油纸一角,发现确是些上好的糕点,用料都是肉眼可见的足,杏仁桂圆多得都从皮里冒出头来了,还很新鲜。
赵凉越抬头诧异地看向柚白。
是老夫人给我的,我说了不要的柚白低头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赵凉越一看柚白那样就知道,老夫人估计才把东西拿出来,这不争气的就开始流口水,哪里会拒绝不要?
萧瑢看了那些糕点一眼,目光微动,对赵凉越道:都是些小孩爱吃的点心,收下便是。
冬蝉闻言委屈道:老夫人还让他常来,他要是常来,糕点都要被送走了。
怎么今天这么多话?萧瑢推了下冬蝉,去后院扎马步,两百。
啊,公子我错了。
快去。
冬蝉只得哀怨地往后院跑去,柚白偷偷瞥了眼,不禁笑了下。
还笑?赵凉越呵了柚白一句,回头对萧瑢道,竟然是老夫人的意思,那便在此谢过了。
不必谢。萧瑢笑道,母亲素来喜欢孩子,只要家里来了孩子,她都免不了要给些吃的玩的,更何况柚白如此讨人喜欢。
听到如此夸奖,才被自家公子训的柚白立马直起腰板来,脸上露出几分骄傲来,心道美人公子果然好眼光。
是老夫人慈爱罢了。赵凉越问,不知今日可有机会拜会老夫人?
我们过来的时候,老夫人就歇下了。柚白说着担忧道,许是天气寒冷了,老夫人一直在咳嗽,后来还难受地捂住胸口,眼泪都流出来了。
赵凉越闻言也皱起眉来,问萧瑢:老夫人身体抱恙,可有好好找过大夫瞧瞧?
母亲一直用着药调理,只是近来天寒,更容易加剧病情了。
赵凉越从柚白和萧瑢的话间便知这位老夫人多半身体亏损,难免唏嘘一声,正要说什么,只见冬蝉抱着一个漆匣过来了,小脸上满是不满。
不是让你扎马步?萧瑢道。
冬蝉撇了撇嘴:老夫人叫我过来的,说是这个也给赵公子和某人。
什么叫某人啊?柚白对冬蝉抬了抬下巴,道,老夫人都说了,你要叫我哥哥。
冬蝉呵呵一声,把漆盒往柚白面前一放,就往后院跑了。
赵凉越看了漆匣一眼,又看向萧瑢,觉得这位老夫人似乎有些过于热情。
萧瑢一眼看到赵凉越疑惑的神色,思忖片刻,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本来我还有个弟弟,当年逃难途中不幸早夭,母亲一直难以放下。
赵凉越闻言愣了下,明白了萧瑢话里的意思,道:节哀。
所以,得空能让柚白过来陪陪母亲吗?这算是我的一点私愿。
老夫人喜欢是这孩子的福分,只希望不会叨扰到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