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直直盯着萧瑢,因他高了半个头,看到的正是这美人低眸浅笑的模样,像月下昙花似的,总带着朦朦胧胧的脆弱美,我见犹怜。
韩亭扭头看到季晟□□的眼神,侧身要往两人中间凑,被萧瑢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其他人也纷纷夸赞起来,有人甚至激动地非要萧瑢教会自己唱戏,还要他到自己府上唱上几场。
萧瑢听着众人说话,时不时回一些,总是浅浅地笑,似乎并没有特别高兴,让人忍不住要付出些什么,让这位美人能够对自己展颜。
有人道:五皇子带来的宝贝南海红珊瑚,不知瑢歌可愿让我等一同观赏?
季晟笑了笑,道:哪里算得上宝贝?还要瑢歌喜欢,才算得上有几分价值。
萧瑢道:五皇子送的,哪次不是一等一的稀罕物件,我一个人看岂不是可惜,不如今日借五皇子的光,诸人共赏岂不更好?
既然瑢歌这般说。季晟手一抬,侍从将大漆箱抬到中间打开。
众人只见那珊瑚摆件高近两尺,座用紫檀木,镶以玉石,珊瑚浑体色泽艳丽,流光溢目,又因经名匠之手,不显丝毫俗气,实乃上乘。
众人赞不绝口,又是一顿马屁加奉承。
也就那样吧。韩亭哼了一声,看向萧瑢,道,要是你喜欢,赶明儿我也给你送一件。
哎呀,你这是攀比心啊,韩二。季晟笑了两声,道,我只是想让瑢歌开心开心,诸位开心开心,怎么到你那里,就非要和我较劲?
韩亭并不理会,扭头看向另一侧,不经意看到了角落里默默吃茶的青衫男子。
那人虽衣冠简普,但却生得颇为清俊,在这喧扰之下,自带了独一份的静默,仿佛他周边的一切也都安静下来。
季晟随萧瑢目光望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人,问:倒是副生面孔,想必是瑢歌的新朋友,不知姓甚名谁?
只见青衫男子起身,走过来行了一礼,从容回道:回五皇子,草民姓赵,名凉越。
这时院内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赵凉越身上,只觉这人长得倒是一等一,方才隐在角落竟未曾注意到大概是穿着实在过于简普,虽不至于布衣芒屏,但和院内其他人自是没法比的。
这不是泖州会试解元,赵大才子吗?院内有人说了一句。
原来是科举麟子。季晟说着,又打量了赵凉越两眼,问,籍贯泖州,可是暄山赵门后人?
正是。
因院中多是年过二十的公子哥们,平日又多吃喝玩乐,并不知晓暄山赵氏,见季晟似乎对其有些兴趣,皆是有了八卦心思。
季晟上下打量了赵凉越一番,道,本皇子以前倒是也听闻过一些旧事,和你们暄山赵氏有关,你想知道吗?
季晟说话间,已经离赵凉越很近了,名奢檀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霸道意味,同季晟衣袍上的猛虎一般,赵凉越不可查地微蹙了下眉。
都是些过往的旧事。赵凉越赔笑道。
旧事才要提啊。季晟挑了下眉头看向赵凉越,仿佛自己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笑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再见暄山的人呢,当年主家被砍头砍得一个男丁都没了,你是旁系子弟吧?
赵凉越神色淡淡,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众人见状,便知这位素来横惯的爷,又在拿人痛处寻开心了,皆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观望。
我说五皇子,今天是来听戏和看你那破珊瑚的,就不能好好谈戏吗?那可是瑢歌花好多心血写的。韩亭看不惯,直接开了口。
季晟扭头看向韩亭,抬起下巴对着他,带着股子不屑。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嘴皮子打架,萧瑢笑了笑,过来打圆场,靠近季晟道:方才五皇子赏脸,一直只夸瑢歌,还没进行其他点评呢。
季晟又白了韩亭一眼,转头看到我见犹怜的美人,顿时消了气,道:故事好得很,瑢歌也唱得好,哪有什么值得我点评的?
萧瑢笑了,道:五皇子说话总是这般好听,哪有一直这样夸的?不点评,瑢歌怎么进步?
季晟闻言,抬手拉着萧瑢往戏台旁走,笑道:来!本殿下来告诉你,你方才在这台上,哪里唱得最惹我仿佛见了仙人一般。
众人关注的目光终于散去,赵凉越对不远处的韩亭抱拳躬身致谢,韩亭笑着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
院中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小仆又上了茶点,直到时近宵禁,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散场。
季晟在众人拜送中上了马车,才发现元公公不知何时在里面候着,便抬手让车夫赶紧走。
可是母后那边出了什么事?
元公公点头:回殿下,是德妃流产了。
那个贱人不是罪有应得,关母后什么事?季晟当即皱起眉头,问道,难不成这事还要攀扯上母后?
是皇上觉得蹊跷,便让人搜宫,竟从凤仪宫搜出了麝香红花等,正是导致德妃流产的药材。
季晟冷笑一声,道:搜宫第一个就搜出凤仪宫有东西了?母后还真是有一国之母的尊荣啊,父皇哪是要搜宫,是要废后吧?
元公公忙道:殿下,这话可不能说啊!
有何不能说的?季晟长叹一气,缓了下心情,问道,母后想让我怎么做?
元公公凑过来耳语一番,听罢只觉气结于胸,愤然咬牙道:也只能这样了,我这个父皇,真还挺念旧情的。
第6章 第六章
秋深夜凉,晦暗无月。
赵凉越出了雪枋院,只觉寒气拼了命地往骨头里钻,众人皆是急急登了马车离去,赵凉越没有急着走,而是将手拢进袖子里,刻意在院门口站住。
但等了会儿,发现院里并无人出来,不禁蹙起眉头。
老师和萧瑢百般周折引他来京,今日相邀,必定不是听上一场戏这么简单。
莫非,所言皆在戏中,皆在这台上台下?
赵凉越想了一番,回头又看了眼院门,打算先打道回去。
倏地,一声炸雷,暴雨倾盆而下,所有积攒在空气中的寒意被逼到檐下,赵凉越不禁往内侧退了退,打了个寒噤。
倒真是天公不作美了,而且看样子并非一时半会能停,柚白过来接自己也得一刻钟,不知能不能赶在宵禁前回去。
公子,带上这把伞吧。
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似是钝刀在割什么东西,让人毛骨悚然,本能地极不舒服,混在这暴雨声中,混在这漆黑暗夜中,像是有人从地狱爬出来和自己打招呼。
赵凉越回头,看到的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须发尽白,驼背得很严重,骨瘦如柴甚过常人,左脸有大片的狰狞烧伤,但他和蔼的目光和手上递过来的伞,足以让人只觉他是位慈祥的老者。
多谢老先生。赵凉越双手接过伞,然后去扶老人,瞥见看他腰间的长萧,问道,您可是方才戏台上吹箫的乐师?
正是老夫,嘲哳之曲,见笑了。
老先生过谦了,台上众乐之间,唯萧居首独绝,方配这场《寻灵》好戏。
老人笑了笑,道:这出戏怎般的好,还要公子细细品味了。
那老先生可有指教?
粗鄙人,吹萧换几两碎银吃饭罢了,哪懂其中玄妙?老人抬头看了眼风雨,道,时候不早了,公子快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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