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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骤然大亮。办公楼外狂风大作,暴风雨中一道闪电劈裂夜空,紧随其后的雷声让大地也随之颤动。极端天气降临,罕见的紧急避难警报在城市上空响起。
虞桦英面色涨红,用力地拨开他的手,“疯子!”
培养缸的监测系统也同时发出提示音。夏高鸣不以为意地收回手。
“哦,睡美人醒了。”
虞晓在暴雨声中缓慢地睁开眼睛,绿眸中一片沉静。
他的尾鳍不自然地垂着,与放松状态不同,是身体摄入过多麻醉剂的表现。培养缸里高浓度的乙醇溶液让他全身无力,连抬一抬手指都很艰难。
“据我所知,人鱼并不都拥有像你一样强大的精神力。”
夏高鸣的兴趣转移到他身上,走到培养缸前打量这只奇异的海洋生物,“为什么只有你能净化精神体,让一个孱弱濒死的小女孩忽然健壮得像头小牛?”
“你的心脏和别的人鱼不一样,对吗?只有你。”
他说的人鱼是研究所里的人鱼实验体,那些被基因杂交技术创造出来的生物跟真正的人鱼根本没法比,精神体当然很弱。
但虞晓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最好让他保持这样的结论。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捕捉别的人鱼继续做实验了。
更何况作为海洋之心的持有者,胸膛里跳动的能量确实跟其他任何人鱼都不同。
“我知道你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夏高鸣并没有感到扫兴,循循善诱道,“你那只可怜的恋人恐怕没几天可活了。如果你能主动配合,我倒是可以留他多活一阵。”
“我会用最先进的科技改造他的身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心甘情愿地用海洋之心为我提供能源,或许就能解决自衰基因的难题。”
他微笑着说,“这样不是很好吗?留在我身边,你们都能活下去。”
被虞桦英撕掉的几页日记里记录着关键信息,那是人鱼女王对一个人类女研究员敞开心扉道出的秘密。
海洋之心的确拥有洗涤万物,起死回生的强大能力。因为使命是守护海洋,这股神赐予的力量只有被选中的王能够使用。
但由于职责所在,王无法攻击拥有信仰的生物。研究所里的科学家几乎都拥有崇高的理想,她被困在信仰的牢笼中无法逃离。
一旦现任的王死亡,海洋之心就会转移给新王。人类无法判断继承者会出现在哪里,因此不允许她死亡,中断研究进度。直到一年前,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油尽灯枯,才终于被安乐死。
隔着微微荡漾的水波,虞晓与这个位高权重的人类四目相视。
他在市长家的人鱼录像中也见到了这个男人。那些被当成宠物亵玩的人鱼,就是从这个人类手里送出去的。
庞大集团的拥有者,研究所实际上的控制人,他似乎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掌握着人类进化的命运钥匙。
可在虞晓眼里,他的精神体流露出的贪婪和狂热与其他人类并无分别。
【你会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付出代价。】
【无论是你,还是死亡,都永远无法禁锢自由的灵魂。】
夏高鸣并不感到意外。
人鱼不愿配合也很正常。周夜声过不了多久就会死,那条不值钱的命并没有能拿来威胁的利用价值。他无法指望人鱼心甘情愿地帮忙,又要防着它玉石俱碎,海洋之心转移到难以寻觅的别处去。
这是他收留伏旭的原因。虽然恶心异能者,但他需要那项好用的筑梦师异能。
办公室角落中,一团浑浊的精神体形态正在不稳定地波动变化。
一次性吞噬的异能者精神体数量太过庞大,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其中包括当时同样在异管院牢狱里的蝴蝶异能者。
等融合了蝴蝶异能者的天赋,凭着现有的精神体强度发动筑梦师,就足够让虞晓永远沉睡在一场美梦中,心甘情愿地成为活体能源。
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融合全部的精神体能量。和夏高鸣的合作恰逢其时。
夏高鸣对这个逃命到这里的异能者不屑一顾。
他不关心什么可笑的新世界神论。在他眼里,异能者是被陨石制造出的恶心怪物,变异是一场蔓延人类的瘟疫。只有凝聚智慧的机械文明才是人类真正的未来。
海洋之心能够突破人类承载义体的极限,在热核武器面前,无论多么强大的异能怪物都会被通通剿杀。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秘书处前来报告,暴风雨天气高层太危险,请他们先下去避难。
虞桦英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就试一试看吧,”离开之前,夏高鸣对培养缸里的人鱼说,“是你先付出自由,还是我先付出代价。”
“你的牺牲会让最前沿的科技诞生。虽然到那时,你已经不能亲眼见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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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蔓延的庭院,屋顶轰然倒塌,年幼的孩子被压倒在沉重的燃烧的房梁下痛苦地尖叫。
周夜声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坚固的牢笼。
恐怖的高温在蔓延。笼门开始变形,他双手握紧栏杆,瘦弱的臂膀上凸显出肌肉紧绷的形状,拼尽全力撕开一道空隙,将身体挤了出去。
“有人吗……谁在那?”他光着脚在满院的火光中奔跑,只能听见哭喊求救声,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找到了。】
一道不属于他认知范围的声音,蓦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别让他们困住你。】
周夜声迷茫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从火光中显现,缓步走到他身边,朝他伸出一只手。指尖上还有未熄的微弱火苗。
【我来带你走。】
周夜声怔怔地仰着头,被恐惧和茫然支配的眼睛中迅速聚集起恨意,“是你放火烧了福利院!”
“是你杀了我的朋友,是你!”
兽耳从他头顶显现,稚嫩的手指也变成血腥的利爪,人类的理智从脑海中褪去,只留下最原始的冲动,支配着一头幼兽疯狂的攻击。
周夜声用力撕咬那只宽厚的手掌,猩红的眼眸中充斥着杀意。可他的凶狠在已经成年的穷奇眼里不堪一击,只是挥一挥手,就让他整个身体都飞了出去。
【他们把你教坏了。】
周夜声从一地残垣中爬起来,已经听不见他的叹息,被仇恨支配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凶手,凶手!
杀死他,为大家报仇!
一次又一次的扑咬让来人逐渐失去了耐心,最终将挣扎的幼兽击飞,看着它摔在墙角的废墟上,匍匐着鲜血淋漓。
【你宁愿为人类而死,也不跟我走是吗?】
他弯下了腰,低头靠近。周夜声喘/息着想要再次发动攻击,可忽然睁大了双眼。
一张异常熟悉的脸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那分明是他自己的脸,是他五官长开后的模样。
为什么?
“你是谁……”
雷声响彻天际。
邻海悬崖的废弃公路上,一辆黑色商务车随意地停放在岸边。海水涨得很凶,不断地拍打着岩壁,像急不可耐的嘶吼。
胸前又一阵刺痛,周夜声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身体弹起的动作让整个车厢随之晃动。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Season委身在他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释放电流刺激他,终于收到效果,“不过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我们就要掉下去了。”
“……”
周夜声挣扎着坐起身,手脚都被粗暴地拷上了机械锁。车头在悬崖上翘起,车身有一半都是悬空的。几分钟后一个海浪打上来,就能把车拖入海中彻底吞没。
车后排没有座位,留出了足够的后备箱空间。殷幸和轮椅倒在他身边,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只是还在昏迷中。
噩梦中残存的火光仿佛还在眼中闪现。周夜声用力摇了摇头,屈膝蓄力,猛地踹向殷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