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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官谨慎地打量两人的状态,似乎在判断他们是否已经被邪/教组织洗脑,“你们答应了?”
“暂时还没有。”
周夜声面无表情地说,“他那边不提供编制。”
虞晓噗嗤笑了一声,气氛缓和了许多。
“这么想倒也是个思路。”审讯官清清嗓子,“总之,不要轻易受他蛊惑,要相信国家。”
“下次再见到他直接就跑,然后第一时间跟我们求救。库房里两吨硫磺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要是能抓到他,全院的年底奖金起码翻三倍……”
“我还有个问题。”
周夜声打断他的幻想,“异管院也算是正经单位吧,我和鱼的入职流程为什么这么简单?”
连伏旭招揽人都会先评估精神体强度,他和虞晓进入异管院连个普通体检都没做。
简直就像是走后门空降进去的。
“你们两个……当然也是做了背景审查的。”审讯官一顿,回答得很公式化,一带而过。“学校你们大概是待不下去了,本来按照规定也是不允许兼职的。正好,收拾收拾这两天就搬到异管院宿舍去吧,东西多可以叫春过来帮你们。”
“院里还有事。给你们队长申请的医疗异能者傍晚就会抵达,我得先回去了。”
他有意离开,再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周夜声心事重重地颔首,转头对上虞晓凝重的目光。
他从刚才开始就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和平时很不一样。
以为是腾蛇异能者的出现令他感到忌惮,周夜声主动开口道,“我不会加入神使团。”
“当然。”虞晓说,“我在想,另一件事。”
他的视线停留在周夜声背上,仿佛在透过衬衫观察那两道狰狞的伤痕。
伏旭的出现让他注意到了这件事。腾蛇精神体是有翅膀的蛇,所以伏旭的身体能以人类形态展开蛇翼。
周夜声却不能。不管他的精神体是什么动物,既然有翅膀,为什么不能展开?明明小时候还可以的。
【你小时候是一只有翅膀的小猫咪。】
他靠近周夜声,伸手去摸那两道深刻入骨的伤痕,“就在这里。”
“我完全不记得……”指尖轻轻划过背脊,周夜声被他摸得一个激灵,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触耳机,“等等,院长找我。”
“正好,一起去。”
虞晓弯了下嘴角,应答的声调中显露出罕见的冷意,“我也有事,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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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桦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把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解聘书拿了出来,简洁明了地说,“离开学校。”
周夜声接过解聘书,低低地说了声抱歉。
“这是必然的结果。我教过你要隐藏克制,安分守己,可你都做了什么?”
虞桦英坐在办公桌后,如往常一样严厉,“事已至此,自怨自艾也没有任何意义。你已经入职了异管院,在那里你可以继续申请HIC——”
“我不想去。”周夜声咬咬牙直接说出口,“院长,我不想去那个研究所。”
这项工作他已经进行了很久,从未违拗过。虞桦英皱眉道,“为什么?”
“我也一直想问您。”周夜声说,“您为什么一定要我申请进入HIC?您真的……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么?”
虞桦英脸色微变,“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的太多了,杂乱地堆积在脑海里,反而无法从容有序地说起。
“夏洲遇难与格斗场的异种有关,那些怪物就是由HIC提供的实验体。我曾经被异管院带走审讯……”周夜声语气生涩,“我还从一些朋友那里得知,周繁并非我的亲生母亲,是吗。”
在一股脑说出口的瞬间,他其实很希望虞桦英能够否认。
但他理智上知道是不现实的。即便否认,虞桦英也很难再拿出更合理的解释。
虞桦英审视他良久。他定定地站在原地,视线没有一秒钟的躲闪。
他知道这样的质问很不尊敬。但他想要一个答案。
“你和她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虞桦英缓慢起身,走向书架后的保险柜,“但你曾经存在过她的身体里。”
“这是她登船之前交给我的。”
层层加密的保险柜打开,一本纸张泛旧的工作日志时隔十数年后才又重见天日。“拿走吧。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
“……院长。”
“你已经十七岁了。”
虞桦英不再看他,似乎有说不出的心累,“我不会再要求你申请HIC,也无法再给你提供庇护。今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由你自己决定。”
周夜声心里一空,望着手中的工作日志不知该如何进退。却在这时,身后一道声音清脆地响起,“你们结束了么?现在轮到我了。”
虞晓活动了一下手腕,越过周夜声,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向虞桦英。
“你应该记得我吧。”
虞桦英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走到面前。
“是你带走了我的猫咪。”
虞晓说,“也是你,剥夺了他飞翔的自由。对吗?”
沉默就是答案。虞晓说完干脆地抡圆了胳膊,猝不及防一拳挥过去。
虞桦英没有躲闪,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两步,指缝中漏出血来。
“……”
周夜声震惊得看呆了,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帮忙止血,“你……院长……没事吧。”
虞桦英却并不意外,似乎早已在等待被他认出的这天,“是我做的。”
“我记得你,人鱼。”
**
分离的那一天,由于对小猫咪太过担心,虞晓做了一个不明智的决定——
他没有清除人类的记忆。
万一他的小猫咪在陆地上会遇到什么危险,这个人类也无法保护它,起码还能来海边向人鱼求援。
丰盈的羽翼要在空气中才能乘风而起,被海水会打湿沉重得无法舒展。他忍痛把心爱的小猫咪还给陆地,是希望它能更自由地飞翔,而不是让心狠手辣的人类砍去它的翅膀。
真是气死鱼了。
虞晓动手后拒绝道歉。虞桦英也没打算计较或解释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他们走。
周夜声好说歹说把他拉走了,“你别冲动……”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虞晓一路上骂骂咧咧地飙海洋脏话。
“陆地上没有长着翅膀的猫科动物,更没有长翅膀的人类。院长是怕我不合群,会被人发现。”
虽然虞桦英没有解释,但周夜声也想到了,“那么做是为了保护我。”
【可你天生就是最特别的!为什么一定要和别的小猫咪一样?独特并不是罪过。】
【没有眼光的陆地生物!】
“……”
还在气头上。
周夜声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回到已经变成危楼的公寓里,打包行李搬宿舍。
刻板的学术圈不会接纳一个异能者,周夜声很快就会受到各种口诛笔伐。但转身就能加入异管院任职,也算是给他留了一点尊严。
虞晓不怎么懂这种搬家的活,就在他旁边转悠。
愤怒的情绪一过,怜爱之情便溢出眼底,看他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只惨遭毒手的残疾小猫咪。
真是痛心疾首!暴殄天物!
“我真没感觉。”周夜声给箱子贴上封条,第十遍解释,“在我有记忆的时候伤就已经好全了,只不过是留两条疤而已。”
虞晓依旧怜惜地看着他。
【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痛苦的遭遇。】
翅膀的骨骼与身体相连,幼小的他无法控制力量收回体内,只能硬生生砍断。那会经历怎样的疼痛,仅仅想象都很令鱼揪心。
周夜声闷头地打包行李,一边干活一边胡思乱想。
他有点想问虞晓,心疼的到底是他还是那只曾经的宠物。可自己也觉得太矫情了,说不出口。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