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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什么。
那场毁灭福利院的大火上了社会新闻,好几年了都还有公开的跟踪报道。他接受过后续采访,虽然有些敷衍了事,但也从来都不是秘密。
周夜声觉得自己的童年阴影不算是丢脸的黑历史,无所谓说不说,才随口道“没什么”。被他追问才简单地解释,“我小时候跟殷幸生活在一个院里,后来那个院被一把火烧没了,死了很多人。我总觉得那不是意外,所以记了很多年。”
说得简单,听起来却触目惊心。虞晓脸色凝重起来,“是谁?”
他毫不怀疑地跟随周夜声的思路,相信确实有凶手存在。
“不知道。”周夜声顿了顿,“我倒是也想知道。”
“你想找到他?”
“想。”周夜声说。做梦都想。
“我会帮助你的。”虞晓又问,“找到之后呢?”
“还没想好。”
他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不过殷幸有个主意不错。”
“人的现实生命只有一次,但如果通过脑机把人的意识上传到网络,理论上说就能实现无限重生。就像你们打游戏一样,创造一个虚拟世界。”
周夜声平静地说,“在那里,我可以把他关起来杀一百八十遍。”
作者有话说:
来唠!
第28章
虞晓惊讶地“喔”了一声, 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挡不住的阴戾。
车租车驶过破旧的居民楼围墙,他靠窗而坐,全身都笼罩在黑影里。偶尔路灯闪烁, 在他的侧脸上扫过一道锐利的光影。
他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兴趣不大,却也还有这样精神波动剧烈的时候。虽然只有短暂的几秒。
“我会记住的。”虞晓轻轻地说。
【这些事对你很重要。】
“……都是以前的事了。”周夜声扒了扒头发, 自言自语般叹气。“跟你说这些干嘛。”
出租车驶离旧城区,路面肉眼可见的整洁平坦。路灯的光芒更密集地明亮起来, 建筑高度也骤增一大截。从道路上仰视高楼,有种大厦欲倾的压迫感。
他想起幼时待过的福利院,好像离这里没多远,就在旧城区与市区的交界线上。六年过去, 他一次也没回去看过。
他的人生就像这座城市一样割裂。前十一年,他半步都没有离开过福利院低矮的楼房,一到晚上房间里连盏夜灯都没有, 黑夜总是会带来无名的恐惧, 吓得小孩躲在被子里发抖。
但离开福利院的六年间,他走在一条极尽光明的道路上。在虞桦英的督促下拿到各种学位和职称, 参加各种国际论坛的演讲, 接受公开采访。他的名字甚至已经变成了海大生科院的招牌,学术圈里的同行几乎人人都有印象。
他只是听从长辈的安排,做好眼前的事,却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
他宁愿一直待在福利院里。夜晚再黑,天亮时也会有同伴来敲他的门。大家花很多时间疯玩,考试前再一起临时抱佛脚,考砸了就一起去厨房偷鸡腿吃。
哪怕他不爱掺和, 也一定会被叫去。福利院总共就那么点地方, 一大帮孩子去哪里都要一起, 每天都闹哄哄的。他每天都被吵得不耐烦,因此也每天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曾经拥有过很多同伴。不需要逢迎,不需要发愁怎么融入,也不用假装一个人待着就很开心。
周夜声想到老徐家那帮人一起吃火锅时闹哄哄的场景。或许就是因为太像,因为曾经拥有过,那里才令他格外无所适从。
虞桦英的福利院里收容的都是旧城区里的孤儿,连带他和殷幸在内一共有二十人,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了。
追查当年的火灾是他们共同的执念。殷幸在数据漫游上很有天赋,可惜搜索了多年,都没能从任何机构部门里挖出有用的东西。
“夏。”虞晓忽然开口,指着路边的广告牌问,“那是他?”
周夜声被打断思绪,随他望向车窗外。
正在后退的巨大屏幕上有一张熟悉的脸。他最近经常见,造型稍微改变也能认得出是夏洲了——上面的人染黑了头发,西装革履地代表公司接受一项有关新型抑制剂的采访。
“嗯。他是夏氏生物科技的继承人。”周夜声随口说,“那是一家很大的公司,业务涉及的产品很多,研发义体,机器人和新型医药试剂,几十年来在天池都是垄断地位。”
虞晓说,“夏洲,继承公司?”
“跟你继承海洋不一样。”周夜声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人类社会最重视亲缘关系,夏洲的那个资本家父亲就是开公司的人,所以不需要经过挑选,他一定会继承夏氏。”
而海洋之心的继承者并不依赖亲缘关系传递,虞晓和母亲先后掌管海洋只是个巧合。
虞晓点了点头,又问,“资本家?”
这个词汇有些难理解。周夜声打了个比方,“如果一棵树上有十只苹果,你和摘苹果的同伴会怎么分?”
他理所当然地说,“每人,五个。”
“资本家会拿走九个,剩下的一个还要你为他打工才能赚回来。”
“什么?!”虞晓一脸不可思议。
【这样做太不公平了!他是恶魔吗?】
周夜声说,“人类管这个叫资本主义。”
虞晓见识到人间险恶,一脸忧虑,“……喔。”
到家不过八点。林莺还没回来,海洋馆里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联谊爱好者们的热情,晚上还是去喝酒唱歌。续摊到凌晨也是常事。
周夜声明天还要赶去外地参加论坛,凌晨就得起床,所以一到家就洗漱尽快睡觉。
整理完将要关上卧室的门时,他被虞晓拉住,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清澈得闪光,眉毛一弯,很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干什么?”
“别人,你不要说。”他难得有点忸怩,捏住睡衣的手指拘谨地攥成个拳头,小声嘀咕,“扇贝。”
周夜声的视线落到他细白的手指上,忍俊不禁,“怎么,伟大的王,自己也嫌丢脸吗?”
“……”
虞晓脸红起来,“我那时,很小。”
回来的路上,他之所以会追问周夜声在蝴蝶梦魇里看到了什么,就是想得到点同等程度的黑历史,好用来要挟他。不要把彼此丢脸的黑料说出去。
可是这点小心思并没有得逞。周夜声的回忆充斥着沉重的痛苦和创伤,他不会随便拿来开玩笑。
想来想去,只能诚恳地请求了。
“不告诉别人也可以。”周夜声双手环胸靠在门上,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眼中沉着深浅不一的笑意,“那你打算怎么堵住我的嘴?总得给点封口费吧。”
堵住,嘴?
封,口?
虞晓一怔,大脑飞速运转,理解词汇。
根据以往对周夜声观察了解,他认为这不是一个热爱开玩笑的人类。
所以封口就是封口。
一定不是戏弄,是严肃的交易。
于是他点点头,以达成共识的语气说,“可以。”
周夜声还没来得及问他可以什么,睡衣前襟就被攥住了。
他往前半步,踮起脚,准确地亲在周夜声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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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得惊人,像含住一团潮湿的云朵。
周夜声震惊地睁着眼睛,整张脸温度飙升,连头发缝里的皮肤都红透了。以一种被定身的姿态僵在原地数秒后,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虞晓松开手,睡衣上被抓得两团皱痕。他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唇,刚要开口说话,只见周夜声捂住脸猛地转身,反手把卧室门甩上了。
力道之大,连地板都震了震。
“……”
干嘛。
不满意?
他不是很懂周夜声的反应。
难道是一次还不够?
虞晓敲了敲房门,没有得到应答,困惑地原地转了一圈,回客厅跳进自己的大鱼缸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