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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桌的人没有一个相信什么偶遇拼桌的鬼话,但夏洲并不在意。
因为这样已经够糊弄到虞晓了。
他甚至随和地跟夏洲打了个招呼, “喔,巧啊。”
周夜声:“……”
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在这种花言巧语鬼心眼子多的人面前, 沉默寡言会吃大亏。
好在只是表面上的话少,不代表内心活动不丰富, 更不代表心眼子就不多。
【你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肉吗?】
从主菜上桌开始,周夜声就通过精神体交流主动吸引他的注意。
他一只手掩在桌下,手机屏幕停留在词条百科的页面,花半秒钟瞄上一眼, 就能生动地介绍餐盘里来自澳大利亚的安格斯牛肉好吃在哪里,介绍十几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特级园红葡萄酒为什么会是个传奇,叮嘱虞晓别沾酒精的同时自己端起杯子狠狠喝个回本。
虞晓对他忽然表现出的科普欲十分欢迎, 认真听完后还大方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红酒, 倒进他的杯子里。自己喝不了就给他喝,既然是好东西当然不能浪费。
用餐期间, 大家都在小声地和身边的人交流。虞晓忙着一边吃肉一边在精神小剧场里听周老师小课堂, 已经分不出心思来干第三样事了,对其他的人应答变得有些敷衍。
顺理成章的,夏洲慢慢拉丢了他的注意力。瞧见两人的互动,眼底更暗了几分。
或许是某种雄竞气场中特有的直觉。即使周夜声什么都没说,他也能确定虞晓对他爱答不理的原因跟这人有关。
“以后我要是留校读博,说不定还得要周教授多照应呢。”
他索性转变思路,开始干扰周夜声, “像您这么年轻的教授在海大还是独一份儿吧?放在全世界都不多见呀。难道是我孤陋寡闻, 现在评教授职称的水平已经放宽了?”
周夜声冷冷地瞥他, “我11岁就拿到博士学位了。”
“哦,是吗。”夏洲眼神真诚地说,“还真是看不出来呀。”
“……”
“哈哈,我的意思是您看起来真年轻。”
有意思。林莺原本就对他堵在教学楼下直升机撒花瓣的壮举有所耳闻。再加上这么一句隐晦的阴阳怪气,她的视线在周夜声和夏洲之间来回流转——
各有千秋。
难以抉择。
换成是她也会感到为难的诶,被夹在中间的小傻瓜居然还吃得那么起劲。
人类的智慧将“食物”变成了“美食”。当生存所需变成一种享受,连来自海洋的王都难以抗拒。
由于赞助联谊活动的金主夹带私货,用餐结束后,下午的项目是一起去参观海洋馆。
对其他人而言,去什么地方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一群成年男女出来玩儿,只是为了要一个利于约会的环境。
但对周夜声而言情况有些特殊。这是他和虞晓约好了要一起来的海洋馆,原本他已经在线上订过这周末的门票,周六出差开会,周末来逛逛正好。
现在计划被打乱,虽然也是一天开会一天来海洋馆,情景却大不相同。
周六游客不少,入馆后大家越走越散,跟心仪的对象分开游玩。夏洲势必不肯离开他们半步,“周教授,你好像对我有些成见。”
他和气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解开误会呀。让我跟你们一块儿玩吧。”
周夜声对这样的腔调分外膈应,淡淡地说,“没有什么误会。”
他诶了一声,笑道,“那么你就是单纯的讨厌我咯。”
“……”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虞晓的注意力从路边小孩手里的水母灯上转移回来,没听懂这人笑里藏刀的语气,刚想通过精神体问周夜声两人在聊什么。
周夜声直截了当地回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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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直接?有点让人伤心啊。”
夏洲看起来并不诧异,连笑脸都没有垮掉,“不过我也能够理解。在你这种走高知路线的科研人才的眼里,我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可悲富二代吧。”
“你对自己好像还不够了解,”周夜声说。“不学无术并不是你唯一的缺点。”
“……”
夏洲有一门课在他手上,客观来看成绩并不算差,入学至今综合绩点也都是平均偏上,属于那种不喜欢学习,但稍微动动脑子成绩就过得去的聪明学生。
他讨厌夏洲的理由中最主要的一点,是表里不一的作风。用复古的修辞形容,就像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格斗场那天他不在,没有见过夏洲亲手屠杀异种的情景,但他知道这个学生是个狂热的义体植入粉丝,在病态地追求机械的力量提升肉/体。
这样的人,就算整天一副笑呵呵很好相处的模样,也难保骨子里不是个神经病。
但话说回来,也没人会把“我是神经病”写在脸上。
周夜声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想太复杂,应该纯粹一点。
他就是单纯的讨厌。
“还好我已经很习惯被人讨厌了。”夏洲哈哈笑了两声,好像并不介意,“周教授,仇富心理不要这么严重嘛。毕竟有句老话说的好,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说不定我将来还会给你的实验课题投资呢。”
“更何况,人无完人。”他有技巧地停顿,语气因悠闲而更加耐人寻味,“你也未必就很了解自己啊。”
不远处的海底隧道中传来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下午第一场美人鱼表演刚刚落幕。
虞晓闻声忽然往前小跑了一段,两人也立刻终止对话跟上去。
从人群间隙中看见一闪而过的鱼尾鳞光,虞晓十分惊讶。尝试用人鱼语沟通却没有任何应答,跑到近前来仔细观察后,他才意识到,原来里面的人鱼是由人类假扮的。
人鱼演员刚结束了特技表演,正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跟观众互动。演员都经过专门挑选,甚至接受了身体改造,肺部换成更耐用的义体。如此一来,潜水时间大大增长,不用背氧气瓶也能在水下完成半小时的演出,中途不用浮上去换气。
虽然人造鱼尾在游动时跟真正的尾巴相比还有些僵硬,但隔着一段距离看,已经挺像的了。
他很久没有见过同族,往前挤了几步,趴在玻璃上看得很专注。看完表演的观众正在陆续离开,他冷不防被经过身旁的少年撞了一下,转头看去,意外的对上一双浅红色的眼睛。
午夜街头追逐的记忆闪过。他依稀记得某个人名字的发音,“春?”
“呀?”封春正要走,闻声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啊。”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比虞晓还要矮上大半头,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里,可爱的圆脸皱得像皮包馅大的白嫩包子。一双与众不同的红眸闪着困惑的光芒,清澈中透露出些许符合年龄的愚蠢。
他的记忆被一时恼怒的海王洗掉了,当晚见过的人自然也都记不得。
虞晓言简意赅地揭他老底,“异管院。”
他更惊讶了,转头四处看,像要找出隐藏拍摄的节目采访镜头,“诶?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异管院的?”
“见过。”虞晓说。
“哦……你们也是体制内的吧?怪不得认得我。”
封春有些脸红,迅速地完成自我说服,“唉不瞒你们说,我前段时间出任务,碰上个险恶的歹徒,把我的记忆都给弄没了,回去挨了好多骂又培训好多课,才让我继续出任务呢。不好意思啊,我不记得你们了。”
周夜声:“……”
每一个反应都是破绽。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险恶的歹徒就在眼前,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先跟人家认亲。
虞晓似乎也看出这孩子不太聪明。脱离了当晚的敌我对立局面,对他倒也来了些兴致,指指他身上的卫衣裤,“衣服,不一样。”
“今天有任务不能穿制服,免得打草惊蛇。”他压低声音,带着些难以隐藏的兴奋,“接到线索说今天在海洋馆里有毒/品交易,我跟小队一起来抓现行的。还没找着犯罪现场,先到处逛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