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理直气壮,非常顺理成章。
理所当然得不像话,和焦虑不安又小心翼翼一晚上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思年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死死盯着谢航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些不同的情绪。
哪种情绪都好,就算是厌恶也好。
但就是没有,谢菩萨的眼珠子像琥珀,八百年都不变一变的。
这他妈就是直男吗?
他僵持不下去了,毕竟两个人在走廊中间像创世纪一样恋恋不舍地对着一朵粉花也不是什么好场面。
209的门被推开,他反手按亮灯,把花接过来。
季思年没有花瓶,只好找了个塑料瓶,接了点水将花插在里面,接着就爬到了床上。
太疲惫了,这疲惫不是源于暗恋这件事本身,而是来自于接受喜欢这件事。
室友推门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强撑着探头看了两眼,发现白宇辉居然是难得跟着大部队一起回来的。
他的眼睛从一进门就黏在了他桌子上的那朵花上,神情有些讶异。
你没事吧?曾宇走近一些问道。
季思年从床上坐起来:没事。
嗯?钟涛就睡在他对床,一打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束花,收着花儿了啊?
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提,季思年依旧感觉脊背一僵。
钟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他看到白宇辉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第38章 新梦
白宇辉脸上的欲言又止太明显,季思年直视着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文。
新的学期第一个学习任务,有时间去蹭尹博的课,好好学学如何分析这帮人的面部表情什么意思。
白宇辉挠了挠他的黄毛,走回去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季思年跳到地上,拉开阳台的门,钟涛连忙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他问得过于急迫,季思年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查寝时的注意事项,也没有不能晚上进阳台的离谱规定。
他实话实说:吹风。
钟涛哦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不过仍旧整个人都紧张兮兮的,想了想说:我也去吹吹。
曾宇和白宇辉都看着他们。
季思年终于把绷紧的神经从谢航身上分出来几根到寝室上,后知后觉这屋里的氛围有些古怪,是他从迎新晚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扫视了一圈,直接转身走进阳台。
钟涛立马跟了上来,和他一起靠在围栏上。
阳台下面是好几个枝叶茂盛树冠连成一片,透过树叶间隙能看到走过去的学生。
季思年叼着烟杆偏过头,屋里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钟涛看着他愣了愣,有些尴尬地说:啊,你是出来
抽烟。季思年重新将目光放到树冠上,吹出一口白雾,在不算凉爽的晚夏夜里消散得很慢,我总不能在屋里抽。
哦。钟涛的出众社交能力骤降,似乎是有点接不上话,干巴巴地说,在屋里也......反正雾化烟没有味道。
谁说没有味道,还有人嫌月季花味道大来着。
季思年低头笑了笑。
钟涛的语塞状态持续了很久,大概是他忽然发现了室友不止有表面所展露出的友善样子,心情差了也会冷着脸,拽起来都捞不出一个话题。
虽然季思年表面所展露的样子也不算多友善。
有事?他问。
钟涛摇摇头,临走时才说:你看看咱们学校论坛吧。
论坛?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拍到了他跟谢航深情递花的画面,转念又立刻否定,真不会有人能无聊到这个程度。
季思年掏出手机,拿游客号登了论坛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又输入学号换了学生路径,刚一打开就看到被顶到第一的热帖,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帖了。
南苑有一个男生自杀了。
季思年看着这个标题,手指僵在空中没有点开。
【闲聊】当这个帖子发出来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他按上锁屏,感觉有些心悸。
回到屋子里时白宇辉已经不在了,曾宇和钟涛同时扭头看着他。
季思年叹了口气:你们不用担心那些我真没事。
这些人是真容易想多,他今天晚上也没表现得多奇怪,都能一股脑联想到这上面去。
就算跳也不会从二楼跳,他左脚刚养好。
这话说出来不太合适,季思年选择闭嘴。
那个帖子像一枚沉重的砝码压在心里,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可就是一阵阵的发慌。
等到熄灯后躺在床上,他才点开了那个帖子。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说我死都死不安生,非要传播焦虑,不过这个帖子大概率会被审核灭在公之于众之前,所以也许我的读者只有您一位。无所谓了,就是有些话不想再憋着了。看在我连绝笔信都认真遵循发帖格式的份上,不要立刻毁掉它。
季思年翻了个身。
其实不应该来返校,我刚刚就后悔了,所以回宿舍把行李都收拾好才走,以免室友看到了遗物心里不舒服。在这里向我的室友道歉,非常对不起。
实在是撑不住了。不要为我惋惜,我在走之前特意去吃了安城最贵的、惦记了很久但没有钱去吃的西餐,很满意,没有遗憾了。
其实之前大夫诊断我没有自杀倾向,在那时我也确实没怎么往这方面想,但这种念头一起就很难放下,我没办法自救,我太累了,我不想每天吃不下、睡不醒、浑身疼还总是莫名其妙地流眼泪了。
手机荧光刺得眼睛有些疼,季思年抬手按了按。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四,我写下这几段话,似乎是我这半年来头脑最清醒的时候了。自从开始吃药以来记忆力下降太严重,每天睡醒了也都昏昏沉沉的。马上就是三点二十七,是我的生日,来不及了,不说了。
以下为结语,我本科毕业论文的致谢部分引了一句有点俗套的话,用在这里赠给所有挣扎在生活里的朋友们:希望有人爱你。
季思年再次刷新的时候,发现这个帖子已经消失了。
不是帖子已删除,而是管理员已锁定。
几段非常平静的遗言,昙花一现却狠狠击溃了他心底的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季思年把脸压在枕头上。
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迎新晚会上的灯光和音乐,有冒着烟的关东煮,礼堂缩小扭曲成了一趟运行着的高铁,前半段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像被雾笼罩住。
后半段是谢航站在天台上,手里拿着一朵粉色的月季花,脚底下铺满了药片、病历本和毛绒玩具,他就那样看着他,然后向后倒去。
季思年连步子都迈不开,两条腿像灌了铅,怎么样拼命地扑过去都抓不住他的衣角,他用力一蹬,蹬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嗡一声铺天盖地响得他想吐,眼前猛地一黑,他醒了过来。
季思年喘着粗气,眼神过了许久才聚焦,宿舍里只有钟涛的床帐里面亮着灯,钟涛撩开床帘一角,捧着一本单词书看他。
怎么啦?他用口型问。
看来他刚刚是真的一脚蹬在了床上的什么铁杆子上,而且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动静。
季思年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想摇头才发现自己趴着睡了一晚上,脖子酸痛得快要掰不正了,只好换成摆摆手。
他摸出手机来看,六点二十分。
209平时定的闹钟是六点半,洗漱加上慢慢悠悠吃早点刚好能提前十分钟到教室,这个点其他两个室友都还没有起。
脚踝骨慢慢泛起疼,季思年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一点一点将跳得飞快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才感觉出来后背都是冷汗,发了会儿呆就爬下床,找了身新的衣服换上,推门出去洗漱。
从起床到吃早饭,再到开了辆共享单车去教学楼,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曾宇在楼里接了杯咖啡,最后几个人一起找到教室,挑了个前排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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