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1 / 1)

***

国庆汇演好几场,赵梦主持的这一场在工人文化宫举办,场面相对大,永河公社还送选一个节目,是知青们编排演绎的话剧。

本来和谢茉不相干,但因这一出话剧便被派去看汇演写相关宣传稿。

之所派她这个办公室资历最浅的新人出差,是因为昨天的研习会上她的稿件被邢主任大肆褒奖,连带表扬了宣传科,高度认可袁峰这个科长的工作组织能力。

袁峰脸上光彩,倍感振奋。

本着给优秀人才多加担子深挖潜力的原则,于是这次出差县城的任务顺理成章地落到谢茉肩头上。

研讨会后邢主任就对袁峰说:“能力强的同志就多给机会,发更多光和热。”

这话正反说了两人。

赵梦能力不济就先做好手头工作,加强学习,布置其他任务前先要考察,通过后再委以重任。若不然,既耽误工作,还打击年轻同志工作积极性。

谢茉能力全面,放着不用太可惜,多多锻炼,有助于个人成长,拓宽前路。

邢国强作为军转干部,天然就对谢茉这个年轻军嫂多出一份亲切,谢茉偏又样样拿得出手,他更愿格外关照一二。

“是,能者多劳。”袁峰忙不迭点头。

安排赵梦画板报那事算是彻底翻篇了。

袁峰指完任务便给谢茉说:“知青们住下面村里,村支部要专门派拖拉机送他们,你自己骑行车去,还是搭顺风车?”

谢茉眼睛一亮,说:“搭顺风车。”

她可太久没坐拖拉机了。

拖拉机在这年月还算稀罕物,乃至谢茉幼年基本在乡村普及。那时候她经常搭村里人的顺风拖拉机去赶集,“突突突”地去,“突突突”地回。后来家家户户买电动车,还有三蹦子专做接送生意,拖拉机便渐渐消失在赶集路上。

约莫十年过去了,谢茉竟怀念起那道独特的“突突”声。

袁峰说:“行,到时候让司机来大院接你。”

“路况不好,坐拖拉机能颠得你脑门疼。不过县城路远,骑自行也不轻松。”易学英男人是村里的拖拉机手,她这会子眉毛皱得老高,那滋味仿佛重现,又叹口气说,“坐公共汽车倒是舒坦舒坦,可惜它啥时候来没个准头。”

镇上有公共汽车站点,但到站时间弹性比皮筋都大,有时候两个小时一辆,有时候三个小时一辆。但凡卡时间办事,都不会选它。

“我来这儿头一回坐拖拉机,正新鲜着呢。”谢茉笑说。

还有一层原因,她和知青们都是永河公社的人,外出最好一起行动,若发生意外还能互相照应一二。

汇演当天,谢茉先骑车到公社大院,刚翻看两页报纸,传达室大爷就出现在门口:“谢同志,拖拉机到巷子口等着了。”

“辛苦您跑一趟。”谢茉赶紧道谢,起身整理收拾。

她身上背着军绿挎包,里头放笔记本、钢笔、钱

票、饭盒等零碎,脚上特地换上跟脚的解放鞋,自然还少不了出远门必备的军用水壶,沉甸甸的灌满温水。

装备得非常完善。

袁峰见到还夸她:“精神面貌不错,展现了咱们永河公社积极干练的风貌。”

易学英说:“小谢是去给咱们公社长脸去了。”

谢茉抿唇笑,摆手:“是大家爱护我这个新人。”

她诚恳说:“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发扬风格把机会让给我一个没什么经验,最需要锻炼的新人,你们才是咱们公社基石。”

“滑头,不过这话听着浑身舒坦。”

“以后咱们就该开这样的夸夸大会,多开,天天开。”

“想听好话还用开会……”

谢茉踏着他们说笑声出门走远了。

路过和卫明诚侧脸五六分相似的黑板画,她特地顿足多观赏了两眼。这画是她昨天刚画好的,接了赵梦的活儿,承接了袁峰的指导思路,工农兵三个代表人物象仰头朝飘扬的红旗敬礼。

画面鲜活逼真,仿佛一曲无声赞歌。

谢茉心里哼唱着“五星红旗,我为你骄傲,五星红旗,我为你自豪……”,耳朵里听着拖拉机铿锵的鸣唱。

“突突突”,像新中国前进的脚步声,昂扬坚定。

谢茉的心像被轻轻揉了一下,饱满得涨。

眉眼不自觉弯起,她脚步轻快地往巷子口跑去。

拖拉机手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面堂黝黑,身形壮实,完全不同于车斗里两个皮白斯文的男知青,三个女知青更是各个跟枝头梨花似的,质朴无华却青春蓬勃。

谢茉扬唇笑着跟他们道恼打招呼。

车斗里铺着厚厚的干净草席子,谢茉本打算全程站着吹野风,见状便熄了心思和三个女知青围坐在一起。

知青们年纪与谢茉差不多,都是思维活跃、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谢茉很乐意和他们聊天。

几人自我介绍一番,两个来自海城、两个来自京城、余下那个是省城人。

两个男知青从谢茉出现就克制不住地偷眼觑她,这位年轻女同志委实好看,迎光走来时应了那句“灼若芙蕖出洪波”,清艳艳的,不含一丝俗气。

太好看了,好看得他们想看又不敢看。

谢茉早就察觉到了,却佯装不知,轮到她时,她莞尔一笑落落大方说:“我爱人是军人,我随他来的这。”

她眼底的笑纹溢出眼圈,须臾间平铺到脸上,明晃晃昭示着夫妻生活的美满。

两个男知青听到“爱人”这个词不由地愣住,而后面面相窥,脸上透出失落,其中一个还失神地问:“你结婚了啊?”

谢茉含笑点头:“嗯。”

另一个扯扯嘴,找补似的说:“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谢茉笑而不语。本地人一般都说当地方言,她从头到尾包括和本地拖拉机手打招呼始终在讲普通话。

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

百两的意味。

其他三个女知青这会子也瞧出点不对劲,忽略俩男知青那点子小失落小心思,深挖这话题:“你结婚多久了?和你爱人是青梅竹马吗?()”

獙劗??????住卢???豔祙??葶譎?蕟???豔歓?????????螘睑橭??`葶獙劗?aaldquo恏??N?龔??[()]?『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谢茉笑得不行。

谢茉又挑拣着回答几句,就把话题引到她们身上,几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从来永河的时间、知青人数多寡、劳动类型、村里趣事、家乡特色,到这回演出剧目,眉飞色舞描述这剧目的来由、编排、成型……俩个男知青也从这些热闹话题里慢慢褪祛尴尬,加入其中,几个年轻人便在“突突”声的掩映中扯高嗓子闲聊,跟放声高歌似的,心胸越来越舒畅,情绪化作轻盈高飞的鸟儿,自由松快。

说说笑笑好一阵子,车斗猛地一颠,众人屁股离席被抛到半空,不待回神又重重跌回。

这酸爽。

众人来不及讲话,抓住车邦极力稳住身形。

谢茉站起来扶着栏杆四望。

眼前这一段路坑坑洼洼,刚才更是趟过一截被雨水冲刷出的壕沟。车身颠簸,身形摇晃,谢茉却情不自禁提起唇角。

风从耳畔吹过,带出各种声响,像一段段田野诉说。诉说过去,诉说现在,诉说未来。

记忆中的过去,现世中的未来,也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像她一般,眯眼感受大自然的抚慰,沁着泥土和青草气息。

张开手,风从指尖散开,带走曾经种种。

这一刻她恍然,这一世的重量不知不觉已压过上一辈子。

因为这里空气清新,山清水秀。

因为这里节奏舒缓,却又热火朝天。

因为这里质朴单纯,没资本放肆妄为。

因为这里有热忱的朋友和热爱的工作。

因为这里有通情达理、爱她护她的父母家人。

因为这里有……卫明诚。

此刻的她好似拂去清尘的宝珠儿莹莹生辉,旺盛的生命力洇染而出,透着饱满红润的精神气。

***

他们一行人到达工人文化宫时,远门外停放着几辆牛、驴车,赶车人凑在树荫里聊天歇息,拖拉机相对金贵,便被引至院前的广场上,和隔壁拖拉机一同窝在西南角,挨着拖拉机的南墙根还列了一排自行车。

显然,不少公社和单位表演节目的人已经先到了。

几个知青打过招呼匆匆走了,谢茉见拖拉机手下车后就无所事事地蹲在车旁,逡视一圈,见车座底下放着罐头瓶和一个小包袱,吃喝齐备,谢茉放心地和他告别。

去厕所洗好手脸整理完微乱的头发,谢茉一边溜达,一边参观文化宫,刚从林荫小道拐出来,抬眼正撞上对着一张稿纸念念有词的赵梦。

赵梦惊讶:“谢茉?你怎么来了?”

谢茉微笑说:“领导布置的任务,看汇演,写稿子。”

() “嗯,我背报幕词呢。”赵梦说着抱怨的话,但嘴角却是高高翘起的,“整整三大页呢,密密麻麻全是字,背得我头昏眼花。”

谢茉瞟一眼那张纸,几个字、十来个一行成段,只中间一个四五行的大段落,算不上很艰难。

谢茉收回目光,鼓励安慰了一句,问:“这边有开放的书籍报刊阅览处吗?”

赵梦说:“我不大清楚,这来这都在礼堂和后台忙活了。”

“行,不耽误你时间我再去问问。”

谢茉离开后没去问来去匆匆的行人,而是直奔门房找到看门大爷。

路过前院广场,看到拖拉机手搓手跺脚,满脸焦急,一张脸憋得黑红黑红的。

她走进问:“周大哥怎么了?”

拖拉机手支支吾吾,在谢茉关切目光下,终于瓮声吐出几个字。谢茉很容易拼凑出前后因果。

谢茉面无异色,声音笑容都清清爽爽:“周大哥你别担心,离开一会儿没关系,车跑不了。”

“不用去问看门大爷,我刚去过厕所,我给你领路。”

没咋出过公社的社员,来到县里公家单位不敢乱跑,不敢跟人搭话,小解还能找个避人的地解决,但大解就没法了,只能硬憋着。

谢茉把人带到厕所,又从挎包里掏出草纸递过去。

拖拉机手潦草点点头,进了男厕所。

谢茉禁不住笑,抬脚快步朝门房走。刚看见看门大爷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忽然被人叫住:“同志哪个单位的?”

谢茉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齐耳短发,人很有气质。

看门大爷从旁指点:“这是我们高主任。”

谢茉笑盈盈自我介绍:“高主任您好,我是永河公社宣传科谢茉。”

高主任点点头,说:“小谢,很好。”

留下这四个字,高主任便被叫走了。

谢茉不明所以。

高主任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又回头望了谢茉一眼。

她刚才停车时,正好全程旁观了这姑娘如何耐心探问老乡,再一路将人送去厕所。虽然如今称呼“农民兄弟”,但事实上又有多少城镇人处于本心尊重乡下人呢?绝大多数人都带着偏见,觉得他们啥都不懂,愚昧邋遢,挨得近点就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这姑娘却全不一样。她主动关心老乡,顾忌、维护老乡颜面,又像带孩子似的,陪伴安抚。

这份平视和尊重着实难得。

比起秀美的相貌,她的灵魂更闪耀。

谢茉,她记住了。

***

谢茉从看门大爷口里打听到报刊阅览处,在那消磨大半晌,直到汇演前半个小时才理好报刊离开。

礼堂已坐满大半,密密匝匝,入眼处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嘈杂声如同隆隆闷雷。

谢茉津津有味地游目四望,就见同来的一个女知青正满眼焦灼地疾走而来,不及站定便一把薅过她手臂:“谢茉,快跟我来。”!

眉夭夭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

:,

希望你也喜欢

最新小说: 舌奴调教日记 美人被爆炒合集 给异种们当老婆(双性) 凌乱多汁的小美人们 貌美上司被报复开发后 冰淇淋饮料测评(纯个人口味 穿越万界我靠摆摊成神 他顺从了恩师的性要求 路西斯库尔的1683 学霸的成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