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1 / 1)

天光在他英朗立体的五官投下一片淡影,显得五官愈发深刻,只一双黑阗阗的眸子隐在那片暗影下,落落来的目光沉邃难辨。

想来,刚才的话又被他听个正着。

谢茉一抿唇,抿直一个劲往上跑的唇角,顺带咽下好险没忍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句惊问。

轻咳一声,她招呼道:“回来了。”尾音抑制不住的上扬。

沉凝的空气渐要流动。

岂料,田红梅却掉起链子,兴许是作为背后说人的那个更心虚,在看到卫明诚的一刹那,她转向谢茉,脱口惊呼:“他、他都听见了?!

心照不宣的遮掩就这样被掀开。

两人的话前后交叠,谢茉根本来不及打岔。

尴尬的气氛如同决堤的洪水,横冲直撞,原本宽阔的屋子顿时逼仄起来。

谢茉错愕一霎,而后笑意徐徐涌满眼窝。

这一笑,她那双美妙的杏眸里像落了漫天霞光,眼睫颤动间,似活了一般将一室尴尬抖散,让乌云退了,河冰碎了,洗炼的轻风一点点吹皱卫明诚古井无波的眼眸,还吹弯他静默的唇角。

卫明诚垂眸看向谢茉,幽深的眼底浮上温柔笑波:“嗯。你们聊。”

话毕,他侧侧头,朝田红梅略一点头,抬臂把军帽挂到廊檐下的挂钩上。

他姿态松弛自若,仿佛感受不到氛围的怪异,如同每一个下班回家的问候,稀松平常得让人想到“岁月静好”这句愿景。

谢茉笑容愈盛,目中隐现神光。

反倒是田红梅,直到卫明诚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她才把屏着的那口气长长吐了出来,压低声音道:“我刚才那不算坏话吧?”

卫明诚在人前一贯端严,特别在女性跟前,更是素来持重少有笑模样,她这话随不带恶意,但调侃意味十足,依卫明诚从前言行推断,多半会引起他反感。何况,“媳妇迷”这一称呼颇有微妙之处,男人该是不喜的。

因此,田红梅心下难免发虚。

她一边说,一边斜着眼角一眼接着一眼地朝外瞥,生怕再被卫明诚抓个正着。

谢茉见状好笑,反问:“你说呢?”

“我没旁的意思,就是想说你们夫妻感情好。”田红梅讪讪辩解。

谢茉慢条斯理“嗯”了声。

田红梅抬手拨了拨发丝,像是把不自在拨落在地,转眸对上谢茉,见她眉目散淡柔和,突然没头没脑的郑重说道:“对不起。”

谢茉略一思忖,莫名便懂了田红梅没头没尾的话。

想起两人不愉快的初见,她眼梢一扬。

田红梅剖白道:“头一回见面,我为当时的莽撞和坏心思道歉,我那会明明在生卫营长的气,却避开他,反去给你添堵……”

“那时候心高气傲,见他对你春风细雨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在他那受到的种种冷遇,下不来台不说还遭人嘲笑,先头还以为他天

性冷清,到头来却错得离谱,跟让敲了一闷棍似的,脑子发热,就冲动了。”

顿了顿,她正色说:“不论如何,均是我的错,对不起!”

见谢茉不搭话,面色倒还成,田红梅勒紧的心弦微松。

将才卫明诚仅朝她稍点头,神情不咸不淡的维持礼貌,可一转向谢茉,他五官棱角忽然就磨平了,那眼神尤其显著,简直快沸腾冒烟了。

这一切变化,他自己可能都没发觉。

这犹如天渊般的区别对待,田红梅现今全无较真介怀的心思,只剩羡慕和祝福。且见到谢茉夫妻俩,让她对未来生活隐隐期待起来。

谢茉恍然。

她那时候还以为田红梅对自己的贸然敌意出于失位者的嫉妒,却原来是失面子的迁怒,由此可见,卫明诚于田红梅来说,并非爱慕对象,更像择优目标,话说回来,卫明诚秋霜般待人态度,如何热乎的心思都得降温。

倏地,她记起俩人初见,他虽从朝阳中走来,但眉眼却未染上煦色,锋利的眉眼、冷峻的眼神,如同一把待出鞘的利剑,比对方才的春水流淌似的神色,谢茉的心陡然塌了一块,松松软软。

谢茉弯折的眉眼鼓励了田红梅,暗暗替自己鼓劲,田红梅惭道:“还有看露天电影那次,我的态度很冒失无礼,对不起。”

不知想到什么,尾音落地,田红梅面上掠过厌恶、冷沉。

这显然和她话意背道而驰。

谢茉面露思疑。

田红梅赶紧释疑:“当天王大江一直纠缠我,说倘使跟他结婚,他愿意给我当牛做马,还说了其他不着四六的话,我被烦得不行,劈头盖脸大骂了他一顿。我掉头就走,他还在后头扬言,说我会后悔的,呵,为了他这样的混蛋,我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她瞪圆双眼喃喃:“……难道他就是那时候起念逞凶的?是我骂得太狠了吗?”

谢茉提醒:“你是受害者。”

田红梅回神:“对,无论怎样,都不是他挑战军纪国法的理由。”

重新振奋,她的语调神情越发真诚:“上回在梧桐树下你就帮我说话,早该正式给你道声谢,但委实没脸凑前打搅,这次你等于把我从泥地拉上岸,再顾忌面子不来,就是白眼狼了。”

“早就悔不当初了。”田红梅认真道,“谢茉同志,我为以往浮躁轻率的言行道歉,为你不计前嫌的援手道谢。”

“能不能给我个重新介绍自己的机会?”说罢,直接朝谢茉伸出手:“你好,我叫田红梅,在咱们军区文工团工作。希望以后有荣幸能和你做朋友。”

言语殷殷,神态敬小慎微。

谢茉轻轻挑眉回视。

既无深仇大恨,也没夺夫之恨,认真计较起来,只不过是几句龃龉罢了。而且当时对方还被自己怼得颜面扫地,落荒而逃。仇怨,那时候就差不多报了。

不过,谢茉不敌视田红梅,但也无法立马跟她成为朋友,只是旁人主动递来的善意,谢茉也不会

随手拍碎,于是她只模糊了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没拒绝,田红梅已经非常开心。

笑容中带着不自觉的亲昵,好似经过昨天一遭,她对谢茉产生了类似雏鸟情节的情绪。

谢茉这个朋友,她誓必争取过来。

说至此,再没留下的理由,田红梅站起身告辞。

谢茉当即要把她带来的礼品推回去,田红梅护住布包,说:“难道我的下半辈子还不值这几样东西?”

谢茉无奈,再退就是看不起人了。

两人一齐朝院门走,路过厨房,正见卫明诚弯腰切菜。

田红梅眼眶瞪圆,扭脸向谢茉眨巴两下,表露出无声调侃。

男人不要面子的么。

自己男人,自己心疼维护。

谢茉扯住不由自主放慢步子的田红梅,拉到门口才松手。

田红梅不知作何感想,笑得阳光灿烂,还跟谢茉比个大手指。

谢茉姿态大方地挑挑眉梢,波澜不惊反问:“怎么,羡慕?”

田红梅一噎,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余光扫见卫明诚走出厨房,忙挥了挥手离开。

阖上姑姑家的院门,田红梅咯咯笑起来。

一是因为见着卫明诚干家务,二是因为跟谢茉关系的破冰,第二点最关键。

田嫂子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一头雾水瞅着田红梅。

田嫂子:“?”

莫名其妙,笑的渗人。

几个孩子挤在门。

田红梅笑眯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散给哥仨,拿了糖三小人嗷嗷叫着凑堆开会。

“干嘛呢?”田嫂子拿眼白她。

田红梅走过去,喜滋滋道:“我刚从隔壁谢茉家出来。”

“是该去感谢人家。”田嫂子说,“我今天还寻思给小谢做双鞋,她没让。你送了啥?”

田红梅说了。

田嫂子肉疼,想想没人小谢,梅梅如今还不定怎样呢,强自点点头,不知是说给田红梅听,还是说服自己:“是不能小气。”

田红梅“嗯”了一声:“还不至于舍不得这点东西。”

梅梅家富裕,爹妈又疼这个唯一的闺女,工资福利啥的都是她收着,她一个小姑娘家吃用有限,多余的票都给了自己,还经常买些糖果点心、肉蛋水果补贴。几个孩子吃过的好东西,基本都是梅梅这个表姐给的。这样贴心贴肺的侄女,自己哪能不上心。

“将才傻笑什么呢?”

田红梅噗嗤又是一笑,凑近八卦说:“你光说卫明诚是媳妇迷,没见着他干活吧?我刚才见他在厨房切菜呢!”

田嫂子:“哟。”九曲十八弯的强调。

要在以前,田嫂子估摸会拉下脸酸声酸气说“娶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可不得他供着”。

而现在,受人几回恩惠,田嫂子思路转换得无比顺滑:“那是小谢好,能耐大,男人乐意伺候,你眼看就要结婚了,学着点。”

田红梅:“您该让我对象学。”

“学什么?”

田红梅啧一声:“学着像卫明诚那样爱老婆。”

***

谢茉关门回转,卫明诚正在压水井旁边洗菜。

她踱步过去,指尖划拉人家鼓囊囊的肩膀,内心思绪乱飘。

她没瞧出卫明诚对“媳妇迷”这个标签介意与否,但田红梅亲眼见到卫明诚切菜时首先露出便是错愕,这个时代男人和家务仿佛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她明白卫明诚不会因旁人眼光给她摆脸色,但会不会多少有点不自在呢?

何况,自己男人被外人当西洋景瞧乐子,她也不乐意,不舍得。

于是她提议:“要不,以后家里有旁人在,你就别碰家务,放着我来。”她不需要在外人面前展示卫明诚对她的特别和爱护,以此获得虚荣感。

两个人过日子,彼此舒服最重要。

谁知,卫明诚却一本正经说:“媳妇迷这词不错。”

谢茉微怔,随即笑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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