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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何?”
“船员和船只都属于采珠官的手下。这些船只会带着采珠人,将船只开到不同的海域,采珠人身上绑着绳子,手里拿着篮筐,跳进海里一点点下潜。一切都是以找到蚌壳为目的,待到找到了之后,可以晃一晃绳子,若是有人能察觉到绳子晃动,好的船员可能会帮他们一把,将人顺着绳子拉上来,不然的话,采珠人就只能是一点点的游上来了。”
许倾听着谢凛云淡风轻的叙述,更加难以想象这类人的艰苦存活。
几乎每走一步,都是在鬼门关逛一遭。
许倾发现,干这行的是女子居多,而且一多半都是十几岁的少女。
“本王和江玉去问问那些船员,你在这里等着吧。”
“好。”
许倾静静的坐在岸边,心里想着要以怎样的方式去接近一下这些采珠女,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就在她细细琢磨的时候,一个同坐在岸边的小姑娘朝着许倾这边挪了过来,以一种猎奇的目光盯着许倾从上看到下。
许倾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看自己。
整个海岸边上,唯独只有许倾穿得严丝合缝,与这些采珠女们格格不入。
“姐姐你是新来采珠子的么?”小女孩的眼神灵动可爱,有一种难能可贵的清澈。
许倾简单的笑了笑,并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是来这里办事情的。”
女孩的听力好像是不太好,许倾的话已经说完了,但是她皱着眉头,对声音的感知像是很迟钝。
许倾明白,这个小姑娘是因为总潜水的缘故,听力很弱。
用喊的去交流,又有些引人注目。许倾选择了用手势和语言结合的方式去与她交流。
小女孩也知道自己的听力不佳,欣然接受。
许倾指向汪洋大海,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她为什么没去下海。
小女孩说:“因为我今天已经去了一次了,可是没捞到什么。等一会儿我再下去一次,若是今天捞不到的话,晚上会没有东西吃。”
说起这里,女孩很失落,小小年纪却在为生计发愁。
“你已经很棒了。”
许倾轻轻的抚摸着的小姑娘潮湿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温暖而柔和的笑容,可一想到这么个可爱的小女孩是个采珠女的时候,又在为她感到惋惜,浮于唇边的微笑也在慢慢褪去。
她轻缓自然的伸手去摸了摸小姑娘的衣领。
和尸体衣服上相同位置的领口,也同样绣着名字。
“你叫小雅?”
“是啊,姐姐。我叫小雅,耳朵不太好,这里的船师傅说了,怕我们这些耳朵不好的人以后话也说不清楚,所以我们统一在领口绣上了自己的名字。多干活,少数话。”
“不,你还是要多说话的。”许倾真怕小雅有一天会说话少而逐渐缺失了语言功能,提前变成了真正的聋哑人。
“好,我记住了。没关系啦姐姐,我现在还可以听到声音呢,只是很小而已。”小雅纯真无邪的笑容,恰似这片汪洋大海上最美好的事物。
许倾与她相视一笑,二人之间的相处格外的开心。
又是一艘船即将出海,小雅突然站起了身子远远的眺望着,双手合十的许愿祈祷。
许倾疑惑于小雅远眺之下期待又担忧的神色,便指了指她合十的小手,问她:“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干什么呢?”
“我有一个伙伴,叫叶子。她下海了,我想要为她祈祷,希望她能够平安的回来。因为我们觉得每次下海之后,岸上一直有一个人在等待着自己回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许倾听着小雅的话,心里有些发酸。
小雅的样子,既像是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又像是全然不懂。
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明知道是一次次的险境,却还是要头也不回的去送死。
哪怕最终总会有一次,被无边无际的大海所吞噬。
许倾觉得自己作为一名仵作,已经能够看透也看淡了生与死。
可在这一刻她似又明白了,死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不足为惧。最让人畏惧的是,明知是死路,却还要为了生存下去而努力的前行。
小雅这类人,才真正在身不由己中看淡生死的人吧。
死似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真正牵挂着自己的人。
小雅在为自己下海的伙伴叶子祈祷着,这期间许倾不难发现,有小雅这种行为的采珠人也不在少数,这就像是一种习惯。
船只逐渐的驶入了大海,许倾轻轻的摸了摸小雅,有一些话想要问她。
许倾一面在比划的同时,一面又提高了音量,着重去说“小缤”两个字:“小雅,你认识一个叫小缤的人吗?”
小雅很聪明,知道许倾要问什么,她点了点头。
“小缤姐姐?我认识的。只是……她……”女孩的眼神有点失落。
“她是怎么了?”
“她死了。”
“死了?”
许倾不是惊讶于这个结果,而是疑惑于小姑娘口中死了的这一位会是躺在坛子里的那具尸体吗?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小缤姐姐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知道她死了的?”
“她已经很久都没来过了。早在一个半月之前,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小缤姐姐。后来听说,小缤姐姐自打那次下海之后,没回来。”
小雅的神色之间尽是忧伤,孤默的低下了头。
这岸边每天都会有几个下海的人回不来,小雅她都在默默的记着呢。
因为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事或早或晚都会降临在她的身上。
许倾想要继续问下去,但看着小雅的情绪低落,倒也没再提及。
就在这时,谢凛和江玉两个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应该是问完了话。
许倾主动站起了身子,走上前去询问:“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谢凛说:“这里的船长还有船员们说,采珠人的流动性比较大,所以想要靠着采珠女这一线索去查死者的身份,有些难度,几乎不太可能。但是也有一些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这些船员虽然对采珠女们记忆不深,但对于小缤这个名字却记得深切。原因是在两个月以前,小缤在这里犯了错误,直接被赶回了家。”
“是什么错误?”
“私藏珍珠。而且这件事一度惊动了采珠官,采珠官亲自下令,将她赶了回去。而且这件事之后,还有更巧合的事情。这个叫小缤的采珠女住在渔村,刚好就是懒汉王炎的亲妹妹,靠着采珠这一营生换取一些蔬菜瓜果,供养他们夫妇,以维持生计。小缤这个姑娘本来是没有名字的,是在这里临时取的名字。”
这样的真相,一度让许倾感到尤为不可置信。
“小缤既然不来采珠了,可是这个小姑娘刚才跟我说了,小缤在一个月以前,还来过呢,只是那次之后,便没有再上岸过,就这么死在了海里。”
“哦?”
为了证实一切的真实性,许倾又把小雅拉了过来,让她对谢凛表达了一下刚才的意思。
谢凛沉吟了好半天,才捋清楚了所有疑点:“那也就是说早在两个月前,小缤偷拿了珍珠而被赶回家。又过了半个月,小缤又再一次开始了采珠的营生养活一家,却很不幸,死在了海里再也没回来。本案的死者,在半个月前遇害,完全排除了死者叫小缤的可能性后,她衣服上的领口却绣着小缤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
谢凛这一席话,反而也在抛出了主要的问题。
小缤,到底是死者临死前的某种暗示,还是凶手想要用这个女人的死去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性。
许倾目光坚定的说:“王爷,小缤和死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但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王炎夫妇心里有鬼,他们不想让我们查到有小缤这个人的存在,采珠女死在海里是一件常事儿,如果是正常死亡的话,是不是没必要隐瞒?”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