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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叶青老师是在毕业画展上。能得到她的赏识,算我三生有幸,一是解决我燃眉之急——毕业即失业的状况,二是她并不是难搞的人,反倒是我被她评价为好说话的人。
“现在的新锐画家脾气都古怪的很,像小陆这种乐于沟通的人还是很少的。”叶老师作为画廊负责人,自然是接触过格式各色的画家,既然她都这麽说了,那便是吧。
我不置可否,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她所谓的难搞的人。
毕业后我搬到了画廊附近的公寓,是叶老师为我安排的。不是很大,两间房间,进门后一个小走廊,左边一间,右边一间。左边向阳,便设为画室,右边是寝室。
公寓没有厨房,一日三餐都要想办法在外面解决,除了吃饭问题之外,没有任何不方便,房租算员工价,据说这个公寓住的都是签约画家……虽然一次也没有跟他们打过照面就是了。
只要生活没有过到揭不开锅,那就没问题。
毕业后两三年,我都在这个公寓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除了偶尔去机构指导素描之外,不常出门,不常进城,不常社交,不常运动。自毕业后好像就给自己设置了一层保护膜,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这几年,叶老师从一开始叫我的‘小陆’,演变成‘陆老师’,我惶恐,何德何能被称之为老师,只有学生叫我老师就算了——我知道这只是个称谓,没有其他意义,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真正的老师不在,我可不敢自称为老师。所以哪怕是现在,我都很不习惯有人叫我老师。
我关上什麽都没有的冰箱,对着手机说:“我要做泡菜,你给我整个坛子,陶的。”
手机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是和以往那样咋咋呼呼的,没个安生:“坛子?我搜搜……我靠,不便宜啊,四五百呢。要不来个玻璃瓶的吧,那个便宜点。”
“我不管,你给我买。就得这种仿古的才够味儿,我要实现泡菜自由。”
“够啥味儿啊,我看你也别用啥仿古得了,等我这两天学习学习考古,给你下斗弄一个真的来。”
“噢,那我就报警。”
“陆海时你有没有良心?我现在满地方跑,居无定所,你就忍心这麽对我?再说了,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你的问题!花三百八十块买三包泡菜的条件是,首先你包里得有现金三百八,其次你得是个傻逼,我但凡缺一条都不会买的!你是什麽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吗?路上随便来个人给你推销,卖卖惨,抹点泪,你就轻易上鈎了!”
我大吼:“那不是看人家宣传什麽少数民族传统技法做的泡菜来赚学费我才买的吗!”
他也吼:“神经病啊!谁家赚学费要路过的路人甲花三百八十买三包泡菜啊!上鈎的也就你了吧!”
“宁可信其有啊。”我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妈的…过年之前我再花钱你就把我头拧下来放泡菜坛子里好了。”
那泡菜贵是贵,可的确好吃啊。
虽然我过了一段时间在网上看到新闻,近日在洛城有这种诈骗集团作案,但这件事我没告诉南凃,一想到他像老妈子一样继续骂我蠢傻,耳朵都开始痒了。
南凃这家伙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我都有点开始担心他的安危,开始思考是不是该联系他家人去警局报失蹤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给我的手机发了个短信。
说他在周游全国,到半路没钱了,能不能给他打钱。
我一开始以为是诈骗,还暗自赞叹这个骗子挺有本事,知道我认识南凃,就以南凃的名义来骗我,我可不会上当。
“真的是我,真的是我啊!”
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开着视频通话跪求我给他打钱的样子。这个死鬼,当初一声不吭的拍屁股走人了,现在忽然回来,我把他臭骂一顿,以消自己心中怒火。
其实我也不知道怒火从何处来,就是想找个发洩口,我和舒博云分开后,就一直处于人生至暗时刻,看什麽都不顺眼。而南凃好像踏上了寻找生命意义的旅途。这是他自己说的。
三年多了,他要回来了。
“说正事,什麽时候回来?”
“下周二就到。”
“你别住我家,没房间。”
“别啊,画室我也可以住的,我睡觉很老实的,实在不行我跟你挤一挤~”
我无视他最后一句:“随便你,但是不要翻身把我的颜料打翻。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几点的飞机?”
“下午大概三点半到。”
明山区虽然风景不错,就是太偏远,离城市太远的地方交通普遍不发达,且又是山地,坐一次公交车仿佛是过山车,每次去机构教画画,都把我晃的七荤八素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所以我攒了一些钱,买了二手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