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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舒博云,他雷打不动的坐在我爸旁边,一个酒精过敏,一个大病一场不能喝酒的人不知道在聊些什麽,还挺火热。
不知道我表姐哪根神经搭错了,开始问舒博云家里是哪的人,做什麽工作,怎麽认识的我,差点没要他户口本複印件,什麽居委会的大妈啊。
“你朋友一表人才的,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憋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
“还没有。”舒博云用一种完全防御状态的微笑接下这一球,镜片后的眼睛是不带笑意的。
“别问了姐,我们都没有。”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还要问下去的架势,“都什麽年代了,你怎麽还那麽迂腐。”
表姐切了一声,平地一声雷,把我们震的心虚:“那倒也是,毕竟现在男人都和男人谈恋爱了。”然后她望天想了想,“女人和女人也是。”
我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
神奇的是,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没有一人接话,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的,有点无聊的春节晚会在当背景音乐。
饭后,我被我妈喊去跟她一起刷盘子。
我很久没有跟她独处了。小时候我常带朋友来家里玩,她会很热情的招待,这次也是一样的,起码在我看来是。
“晚上不住家里?”
“嗯,我回去。”刷着盘子,边回答:“他开车来的,我俩一起走。”
“你俩住一块儿?”她语气不刻意,起码我听不出来试探的意思,“你不是一直跟南凃住吗?”
“南凃现在不在洛城。”
“这样啊。”
“妈。我小时候有没有段时间很怪。”
“不用小时候,你一直就是个怪人,现在也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算了,问多了怕她起疑心。
我以前最爱过年时的热闹气氛,鞭炮噼里啪啦炸到深更半夜都不停,虽然吵,但这是小孩子可以光明正大熬夜的一天。
从厨房窗户往小区的院子看,一地的红色纸屑,还有几个孩子跟着大人放各种新奇花样的炮仗。
忽然,鞭炮声中夹杂着一句:“海时,你爸老了,他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我也是。”她把最后一个盘子从我手里拿了过去,全程不看我一眼:“尽管我们不催,但也是希望你尽快成家的,就没有人选吗?”
成家成家,我刚毕业怎麽成家,而且,我也成不了他们心里期望着的家啊。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是忍不住说了,“但我现在不想提这个。”
这时候,我妈才瞥我一眼。
看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
这个年过的像受难日,我颇有落荒而逃的狼狈。我现在什麽也不想思考,只想赶紧走,然后睡一觉。
舒博云走到楼下才发现眼镜没拿,据说刚才趁我跟我妈刷盘子的时候,我爸拿他那副老花镜和他的超高度数眼镜换着戴,可能这就是戴眼镜的人之间的乐趣吧,我不太理解。
“你眼镜忘拿了啊。”我拦住他:“你别上去了,我给你拿下来,在这等着。”
我怕晚上太黑,楼梯间的感应灯又是坏的,他看不清踩空就不好了。
但我还没敲门,门就打开了,看到我妈拿着眼镜盒。
“他呢?”我妈问。
“在楼下,我给他拿过去,他没眼镜看不清。”
“你怎麽回事?”
“什麽?”
“我比你多活多少年,你觉得我能看不出来吗,你姑且算藏得住,你那个朋友——算了,我不想当面给你们难堪,但该说的还是得说,你是真喜欢男人还是玩玩而已?”
……
到这一步只好实话实说:“我的确喜欢他,和性别没关系,我只是喜欢上他这个人。”
“那就代表你还是能喜欢上女人的?”
不由皱起眉头。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深吸一口冷气,不想让我妈见到舒博云,也不想让他听到这种话,就堵在门口,往前又站了一步。
“这是我没办法掌控的事情。”我压低声音。“妈,你能不能不要非黑皆白?”
“话是这麽说的?我不歧视同性恋,他们爱喜欢谁喜欢谁,和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行。”
“不是,你讲点道理啊。”这是什麽歪理,我急着提高音量:“为什麽我不行,为什麽我不能喜欢男的,我就是喜欢他啊?法律规定不能同性恋啊?哪条法律写了啊!”
啪地一声落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放下擡起的手,狠狠瞪着我,用我到现在没听到过的带着恶意的语气说:“我们养你二十几年,把你送好学校学艺术,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找个男人谈恋爱,让你在没有任何法律保护下跟一个男人生活到死,去构建一个不被社会公正认可的不正当关系的吗?”她戳着我的心口,声声质问:“小舒是个好人,如果你是女的,我完全放心你俩交往,但你不是,你是男人,陆海时,你对得起我们吗?你让我们怎麽放心去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