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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常失眠真的会让人精神衰弱,舒博云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睡不着,似乎也会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想干脆问他要几片安眠药吃算了。
他却严肃拒绝了这个请求,安眠药不是好东西,吃了后第二天醒来大脑会迟钝,恶心,或者还有其他副作用——我听了后摇摇头,算了,我不吃了,但他给了我一瓶其他药,说能助眠。
“褪黑素?”据说这个会成瘾,真的比安眠药好吗?
他说,算是吧。算是,那就不是了。
神奇的是,自从吃了他给我的这个药片后真的不失眠了,是害怕恶化到必须去医院开药的地步,还是舒博云给的助眠药片真的管用?有天我看到他拿着一瓶维生素A倒进他给我的那个没有包装纸的小瓶子,一切水落石出。
人真的是很会骗人的生物,也很会骗自己。
小川的死几乎给每个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那是一种隐痛,深入灵魂的痛,吃药是好不了的。人会停下脚步,时间不会,他人生,他人死,不论如何,唯有前行。
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段话,面对有些时候,有些人,有些事,需要放低自己的感受能力,才能过去这道坎。一切都会过去,过不去的也得过。
我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的妹妹奥利维亚的时候,神奇的对这个异国的女孩産生好感,不是情爱上的,而是一种熟悉感,一种失而複得的关系又燃起的温暖。她和亚历山大一样,天然卷的金发,眼睛的颜色是少见的橄榄绿,平时喜欢把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
年底,我去亚历山大刚开的甜品店转了一圈,如亚历山大所言,奥利维亚做甜点的确一绝,尤其是桃子派。我们这一代多是独生子女,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麽心情,亚历山大说有什麽好的,天天吵架,但又马上和好。
我颇为羡慕,不知道是羡慕如此健康的兄妹关系,还是异国兄妹的相处模式,雅宁她又是怎麽看小川的呢?她们姐妹,又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日子?
奥利维亚的中文还不够流利,我说什麽,她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听不懂的时候就会笑。奥利维亚是奥利维亚,小川是小川,奥利维亚不像任何人,但我眼前总能看到另一个女孩也曾经像她这样对我笑。
我是不是老了,怎麽总是想一些伤感的事情。小川,你说的是对的,每次想到你,你好像就又活了一次,往日情景历历在目,脑子里都是北极星的调子。我假装风大眯眼,从亚历山大的甜品店出来后,边揉着眼睛,拎着桃子派一路快步走回家。
我好想见舒博云,从未这麽想过,从未这麽想要舒博云的体温和气味——开门后,舒博云的错愕尽收眼底,我抱上去的同时又在注意桃子派不要倾斜,这真是技术活。
“舒博云,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晚上,我和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累了,就看着窗外看不见月的天空,在电视里跨年倒计时中说出这句话。
“舒博云,新年快乐。”
这是我第一个收不到林新川的新年祝福的一年,也是南凃不在的第一年。
原来,有些日子有些人,真的在悄无声息中一去不複返了。
-74-“会让你家人误会吧。”
最后一次见到南凃,就是在小川的葬礼上,伫立在墓碑前许久。临走前,他对舒博云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他能弹一次北极星,这时候光盘还没有完全做好,只有一个mp3的音频。
舒博云和南凃之间,或许曾心生芥蒂,又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恩恩怨怨,但共同好友的离去仿佛让他们失去了去斗争的力气。舒博云没说别的,第二天就特地去借了音乐厅,就为能给南凃弹这一曲。舒博云教给我弹过,可我到最后也只记得‘Dosisododosisod’的循环,C7、B6、G5、B6,C7、B6、G5、B6,就像满夜星屑闪闪发亮。
我陪着南凃坐在台下,他全程一言不发。
在小川走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令人看着陌生又难过。
“你要去哪?”我问。
南凃的嗓子里憋不住一个字来,擡头看着弹琴的舒博云,目光落在他身上,但又似乎落在其他人身上,癡癡的,入了迷一样。
小川也弹过北极星,我听过一次,demo至今都存在我的手机里。
她说,她身为作曲者,演绎的竟不及舒博云的万分之一,我说这也太夸张了,不用这麽妄自菲薄。
她捂着嘴咯咯笑,“这不是恭维话,是真心话,我当年眼光真的不错,还好跟老师死缠烂打求到了学长呢!” ', ' ')